苗卓殊问:“归家大哥这时候去送信,目标太明显。你这么做,怕是另有深意吧?”
苏淘淘点了点头,说:“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人手不足,时间也比较紧张。我约好的八位兄弟,最早会在明天早晨赶来支援,而剩下的十几个兄弟,都在悄悄地朝归家大哥周围聚拢,保护他的安全。那些杀手只当我还在你家,不知道我在这里。让归家大哥现在行动,主要是为了判断杀手背后的那个人想要对付的是晏崎峰还是川蜀,或者说,他对我了解多少。”
“什么意思?”
“我最近和晏崎峰走得近,而晏崎峰又在我的帮助下除掉了何武鸿,所以我不能确定,那个背后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如果他们的目标是我们,说明对方很有可能是想除掉晏崎峰在京城的暗势力,他错把我当成了晏崎峰的人;如果他们选择攻击归家大哥,且在进入川蜀的必经之路上,说明我们完全暴露,对方要杀的人,就是我。换句话说,你我是钓鱼的饵,归家大哥也是。”
苗卓殊的眼神下意识一抖,为了掩饰情绪,他急忙低下头,强迫自己去看火光中的烤肉。
一个女孩子,有郡主的身份,偏还要承担寻常女子乃至绝大部分男子不能承受的苦难和责任,难怪她有那样好的身手,难怪她有那么多的算计。境遇使然罢了。
半晌,又是无话。
肉迟迟不能烤好,苗卓殊觉得尴尬,换了个话题,说:“你说你还吃过蚯蚓、蚂蚱,还是生吃,真的?”
“嗯,”苏淘淘点头,“这很正常啊,我还经常吃烤的知了。还是寒雪想出来的好点子,我们俩一起烤知了吃。你还别说,挺香哩。”
“你可是郡主,你们川蜀军的粮草就那么奇缺?”苗卓殊不解。
苏淘淘解释说:“倒不是奇缺。你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来过我们川蜀,不了解情况。我们这边跟你从小长大的冀州不同,多山地,多密林,更有很多林子藏着瘴气。你也说了,我是蜀王的女儿,既然要带兵,就得身先士卒,就得啃最硬的‘骨头’。我们作战,经常要搞偷袭,要钻进山里或者埋进河里。这样一来,粮草自然是供应不上的。有什么就吃什么,我们不挑,也不敢挑。”
“那——”
“嗯?”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不知道……”
“呦呵,”苏淘淘笑着说,“苗将军也有这时候。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长虫吃鸡蛋——吞吞吐吐。”
苗卓殊满脸黑线:“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歇后语都是从哪里学的?你以前就这样吗?”
苏淘淘不老实地晃动身子,连带着坐在屁股下面的石头也晃晃悠悠。她说:“以前可不知道这些好玩的话,跟街坊邻居们学的。我当年只会骂娘,嘴挺笨的。”
苗卓殊:“……”
会骂娘的郡主,世所罕见。史官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在史书上加一笔啊?哎,还是别加了,寒碜。
苏淘淘说:“你到底想问什么?问吧。”
苗卓殊咳了一声,说:“听说翼王派出去围杀你的阵仗很大,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你身边还带着那么小的茶茶,竟然还能全身而退,我……”
“我不是‘全身而退’,”苏淘淘说,“当初跟你介绍常天齐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吗,我几乎就死了。”苏淘淘打断苗卓殊的话。
苗卓殊自觉说多错多,忙说:“我就是随口一问。那么惨烈的一幕,还是不要回想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等着两个年轻人觉得肉香都被故意忽略,似乎都淡了,才听见苏淘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不过是输了一场罢了,以前又不是没吃过败仗。可也不知怎么了,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跟人聊天的时候,骗钱的时候,那些场面总会出现在眼前,这么多年,还是忘不掉。父王说胜败是兵家常事,良将是不怕失败的。嗐,看来我到底做不成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