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略估算,前来偷袭的军队粗算有四五千人,他们没有带火把,更没有带铃铛。衔枚夜袭,这是要把和亲队伍屠杀干净。
宋盛楠一边想着逃遁的办法,一边从马背上抽出一根麻绳,把不明所以的苏茶茶绑在怀里,并往她的手里塞了一串草蛐蛐。古有赵子龙单骑救主,在曹营七进七出,宋盛楠也想造个奇迹出来。
出枪!
宋盛楠忽然庆幸,这些人是在夜晚偷袭,若是换做白天,鲜血喷涌,骨肉碎裂,怕是会吓到茶茶。
她对各地铠甲的样式不算太了解,毕竟自从大荣国开国,短短三十载,各位地方将帅和异姓王,都有资格更改自己的军队铠甲样式,只有朝廷军和宗亲王族的军队,才有统一的配置。想来就算兵部尚书大人,或者是权倾一时的何武鸿,都不能完全认清所有的地方军。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是朝廷军。
既然不是朝廷军,做事又这么鬼鬼祟祟,想来是岐阳郡周围的军队。或者是岐阳郡私兵——但这种可能性很小,因为岐阳郡主帅为人懦弱,曾经带兵去前线而临阵脱逃,原本该是死罪,但因为朝中有人担保说情,他父亲又对先帝有恩,才勉强作罢;或者是秦州私兵,秦州主帅为人凶狠——但这种可能性也不大,因为他们刚因为和北雍国互市贸易摩擦,跟北雍边防军打了一场,损失惨重,要不是周围各郡兵马顶着,怕是要全军覆没,他们根本没有能力组织这么大、这么猛烈的进攻。
安定郡私兵吗?川蜀跟他们非但没有过结,还有些私下的交情,不该啊。
还能是谁?
总不会是那个人吧……
因为现在天太黑,所以敌人的攻击只限于刀枪,尚未动用弓箭,这也给在数量上处于劣势的川蜀军一线生机。短兵相接,狭路相逢,谁能活到最后还说不准。
可这些偷袭者和宋盛楠以往遇到的对手不一样,眼前的对手行动机敏,配合默契,且不愿给和亲的队伍留下一丝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像一把镰刀,对着滞留在这里的“庄稼”不留情面地砍去。
不过转眼的功夫,宋盛楠就看到好几个兄弟在多人的围攻下坠下战马,化作肉泥。
来不及可惜,来不及悲痛,把苏茶茶好好护在怀里的宋盛楠对着来路不明的敌人亮出的长枪。长枪出得狠辣,在刺穿敌人胸膛时还带着短促的嗡鸣。血顺着枪尖肆意流淌,很快在宋盛楠经过的地方铺了一层红毯。
宋盛楠的身上很快挂了彩,好在只是擦伤,并不严重。这都亏了沈盼儿的父亲沈云兴像个活着的盾牌一般在她周围一直护着她,不敢远离分毫。当然,沈云兴也不是钢筋铁骨,时间只过了短短一刻,他的后背、左胸和大腿就有了不同程度的刀伤,血流如注。
在沈云兴被三个彪形大汉缠住的档口,有一杆长矛朝着宋盛楠怀里的苏茶茶杀过来。宋盛楠因为和苏茶茶绑在一起,施展不开,一时不能反击,又没有力气抵挡。幸好她反应极快,突然从马背上翻了个身,跳下战马。在对方扑空之后,趁机飞出一枪,正好刺在对方的腰腹上,然后以此借力,腾空而起,带着苏茶茶重新坐稳马背。可被刺中的敌人在剧痛之下竟然没有退缩,反而再次劈出长矛。
宋盛楠硬生生接下了。
手被震得几乎要裂开,虎口因为钝痛,差点让长枪脱手。宋盛楠使劲咬着牙,才将兵刃稳住,可敌人的长矛又刺了过来。
白延寿是蜀王宋袆手下老将,也是宋盛楠的骑射启蒙老师。刀剑无言,蜀王对女儿的安危一直挂心,便忍痛割爱,将手下最得力的老将白延寿指给宋盛楠做副将。正经的时候,宋盛楠称呼他为白叔,可私下玩闹的时候,她总是没大没小地叫他老白。
老白从不把如何称呼放在心上,他一直把宋盛楠当成亲子侄一般疼爱。所以在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已经因为敌人的车轮战术而身受重伤的他,还是把宋盛楠放在第一位,挥起大刀迅速转身,砍掉了那个威胁宋盛楠的人的头颅。
可这也正好将自己的命门展示出来。几乎与白延寿救援宋盛楠同时,数不清的刀枪剑戟朝着白延寿劈过来。白延寿都来不及痛呼,便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