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淘淘解释说:“游击将军的官职在武官来说却是不算小,但远驻怀远郡,只能与京城遥遥相望。这说明,何武鸿碍于面子,又鉴于宁王旧部的威望,必定要给晏崎峰一个合适的官阶。可这个官职按在晏崎峰身上不到两个月,就因为扫匪的小功劳上报朝廷而得到御史台的赞赏,战报传入京城的次日早朝,前后两位御史大夫为他邀功。更奇怪的是,令兄中书侍郎大人平时不会发言表露态度——或许在为皇帝授课时有些评论,至少在朝堂上并未有此行动——当天却凑了个热闹,附和着夸了晏崎峰两句。难道何武鸿会指使他们这样做吗?当然是有一个比何武鸿更有威望、有能力的人才做得到的。”
苗卓殊皱着眉,问:“朝堂上发生的事,你怎么知道?难道诸位大人之间,也有效忠于蜀王殿下的人?”
苏淘淘有点得意又有点促狭地笑着,说:“我一个卖棺材的神婆,哪里能够得着那些叱咤风云的大人物?只不过嘛,只要我有意,这座皇城里的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能知道。”
“可是你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苗卓殊故意给苏淘淘泼冷水,“否则,我们也不用呆在这里,等着张牙舞爪的杀手出现,也不用胡乱猜测,我哥背后的人是谁了。”
苏淘淘收起笑容,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恰在这时候,苗卓殊戳了戳烤得香香脆脆的鸡肉,说了声:“嗯,总算烤好了。”
苏淘淘也不客气,伸出双手就去抓烤肉架子。
苗卓殊预判了苏淘淘的动作,一个抽手,将烤肉架和鸡肉一块划到自己的身后。
苏淘淘连油星儿都没有摸到,急得站起身来。
苗卓殊说:“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答出来了,我就请你吃。”
“真麻烦!”苏淘淘的白眼翻得更猖狂。
苗卓殊问:“你和贺家大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苏淘淘脑袋一歪:“你说谁?”
苗卓殊不耐烦地叹口气,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盗抢劫来的那些金银财宝,都是借助天下先商号运送出去的。说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是以什么身份问呢?大理寺少卿还是生死兄弟?”
“别给我戴高帽子,谁是你的……生死兄弟?”奇怪的是,苗卓殊一边说话一边脸红,还好守着火光,显现不出来。
“哦,”苏淘淘好像对苗卓殊的否认感到难过,嘴巴抿了一下:“到这个地步了你都还不愿承认,可见嘴有多硬。不过我可是个心口如一的人。提醒你一句,你身后有东西。”
苗卓殊一下子如坐针毡,赶紧转过头去看。更令他恐惧的是,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东西?”
“没看见吗?一条蟒蛇啊。”苏淘淘在苗卓殊身后回答。
“在哪里?”苗卓殊已经把身体全部转了过去,“我怎么……”
他没说完话就憋了回去,因为手里烤好的肉,已经落到了苏淘淘手上。此刻他才知道,这不过是苏淘淘的一个小伎俩罢了。
苗卓殊表示无语。
苏淘淘“大度”地从鸡肉上撕下来一只腿,递到苗卓殊面前,等着苗卓殊接过去,她立刻在自己手上的鸡肉上“噗噗”地喷吐沫。
苗卓殊十分嫌弃地问:“你在干嘛?不吃啦?别浪费好不好?”
苏淘淘却毫不避讳地啃了大大的一口,一边嚼着一边含糊地回答:“你也别怪我,我就是……饿了。我不是怕你……抢我的嘛。”
苗卓殊瞬间觉得自己手里的鸡腿都不干净了。
苏淘淘咽下嘴里的鸡肉,又不顾形象地啃了一口,还不忘腾出一根拇指来,说:“你还真别说,你烤的肉挺好吃。当初我和寒雪行军的时候,抓了野兔野鸡,我们也会烤来吃,只不过时间紧,总是烤不熟。若是遇到难得烤得好的,我就赶紧在上面吐吐沫,以免寒雪那臭丫头来跟我抢——你不知道,她特能吃!就算我吐了吐沫,那丫头吃完自己的,也要抢我的——你说她怎么就那么脸皮厚呢!”
苗卓殊更是一头黑线,小声嘟囔:“你们俩不是半斤八两吗?谁又笑话谁?”
苏淘淘浑不在意苗卓殊的揶揄,她背对着草屋坐好,专心享用美食。苗卓殊知道最后一个询问苏淘淘与贺绾芝关系的机会也错过了,干脆不再询问,也坐下来安心吃。
没有吃饱,好歹不至于饿得心慌,苏淘淘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一股脑丢进将熄未熄的火堆里,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手,向身后一指,问:“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苗卓殊早就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甚至想着把那个破茅草屋收拾出来,自己在那里面凑合一夜。听苏淘淘那么直白地说出来,他的眼睛都瞪圆了。
苏淘淘没有等到苗卓殊的回话,大喇喇地打了个嗝,说:“你要是晚上不起夜,我就睡外面。我认床,容易睡不着觉。”
多年带兵打仗,后来又四处漂泊,苏淘淘怎么会认床?不过,睡不着觉是真的。尤其苏茶茶和她的“小乖”不在身边,她很害怕睡觉。
“咱……我们……一起……”苗卓殊手里拎着一根光秃秃、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鸡骨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苏淘淘表示奇怪,“你是怕我生小孩吗?”
苗卓殊感觉到了自己潜能的释放,因为他的眼眶比刚刚瞪得还圆。
苏淘淘坦然地说:“你不用担心。我和寒雪当年行军的时候,天天和兄弟们并排着睡在草地上或者林子里,也没有怀娃娃。我和寒雪都觉得,我俩应该属于不会怀娃娃的人。所以,你也不必有负担。”
一时不知道该先否定“怕我怀娃娃”还是先否定“我属于不会怀娃娃的人”,被雷得外焦里嫩的苗卓殊简直要“一口老血喷满脸,十殿阎罗打照面”了。他暗自感叹:蜀王和苏军师在教育女儿们方面,着实有些失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