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大势已去,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宋盛楠动弹不得,连爬的力气也没有。她对着跪在地上试图把她拉起来是苏茶茶说:“跑!”
苏茶茶好像没听懂宋盛楠的命令,反倒更加卖力地拉扯宋盛楠。她手上的草蛐蛐早就丢了,现在更像个被丢弃的脏污的布偶。她口中模糊地喊着:“走,姐姐,走……”
可宋盛楠根本走不了。她推搡着苏茶茶,眼睛像浸了血一般通红,嘶吼道:“茶茶!走!走啊!”
苏茶茶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步也不肯多走,只围在宋盛楠身边,她总算想起怎么哭了,可惜嗓子沙哑,声音远不如平时软糯好听。她一哭就停不住,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罢了,何必还要赶走她?就算追兵不杀她,在茫茫异乡,她一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娃娃,难道能活吗?倒不如她们俩做个伴。
当年宋盛楠和苏寒雪约定同生共死,现在宋盛楠要先走一步了。她抱紧苏茶茶,安慰自己说,就当寒雪在身边吧,以后去了黄泉,也好有个交代。
一夜不见的大彪像天神一般降临,将刺向宋盛楠的所有兵刃一并斩断。一时间,追兵们追杀的目标从宋盛楠被迫转为魁梧的大彪。
大彪寻找宋盛楠整整一夜。他在击退西凉皇室军队之后,回营没有看到宋盛楠和苏茶茶,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大片尸体。刚刚还说说笑笑的同袍们一个个成了残缺的尸块,宋盛楠给苏茶茶细心编织的草蛐蛐也已经四分五裂,被丢弃在泡了血水的肉块之间。他的心中炸出一串惊雷,半点不敢停歇,顺着人马涌动的方向追去。
一边追赶一边杀人,大彪总算在宋盛楠即将迈进阎罗殿的时刻,将她救下。他的板斧挥舞得呜呜作响,把试图靠近的人削个粉碎,就是强劲的箭也不能冲破这层屏障。
“走!”大彪说。
宋盛楠挣扎着爬起来,腿一瘸一拐,咬着牙往林子里逃。她失血太多了,也太累了。一连串的动作不仅考验着她的毅力,还在吞噬着她的生命。
可为了茶茶,为了那些想保护她而牺牲生命的同袍们,她还是手脚并用地往前走。
她头脑已经不清楚了,眼前都是光晕,耳边都是嗡鸣。脚步虚浮而踉跄,几次栽倒,又几次死挺着站起来。
最后她还是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深坑里,被她牢牢拽着的苏茶茶也一同栽进去,和宋盛楠一样,陷入昏迷。
再清醒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夜晚了。她们的身上严严实实地盖着一层树叶——那是有人有意为之。
宋盛楠没能立刻见到救她的大彪。虽猜测身上的树叶是大彪铺上的,可他现在是死是活,她还不能推断。
她想翻动一下身体,可惜身上的伤太多,又一直被苏茶茶压着,早就没了知觉。既然无法行动,她也不再做无用功,急忙去检查苏茶茶的情况。
苏茶茶在昏睡着。她身上倒是没有伤,但很明显,她吓到了,身上起了热。她的小脸红得不自然,嘴唇也已经干裂。
“茶茶?”宋盛楠用嘶哑的声音喊她,“茶茶,醒醒。”
苏茶茶没有醒,一点反应也没有。
宋盛楠勉力将苏茶茶抱在怀里,声音小得可怜:“茶茶,跟姐姐说句话。”
茶茶还是没有反应。
一整天水米未进,还一直在逃命,小家伙怎么受得了?宋盛楠缓慢地调整身体,尽力用手去够钉在小腿上的箭镞。小腿早就不能活动了,可因为宋盛楠不要命地折腾,竟然真的够到了那枚箭镞。她咬着牙,将箭镞从腿上拔出来,血瞬时喷涌而出。
瘫软在土坑里,宋盛楠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太疼了,她简直要重新陷入昏迷。
等着平复了这阵痛楚,宋盛楠抱紧苏茶茶,她在右手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将涌血的伤口对准苏茶茶的嘴巴。
“乖,茶茶喝点水。”宋盛楠哄着苏茶茶。
苏茶茶的反应很迟钝,直到血顺着嘴角流到脸颊,才后知后觉地张开了嘴。不过这令宋盛楠非常高兴,因为苏茶茶总算回应了她。
透过一团一团黑色的枝杈,宋盛楠隐约见到了今晚的月亮,于是,她又想起了家乡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