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卓异读了半辈子书,并不能在书中学习怎样骂人,最多就是“竖子不足与谋”之类不痛不痒的话,很难表达此时他愤恨的心情。他想不明白,父亲处事灵活,老练通达,母亲为人稳重,不慕名利,怎么生了这么个呆头呆脑、勇往直前的二儿子,难道这混小子是在山沟里捡来的?是从厕所掏的?
哦,对了,他小的时候出疹子,发了好几天的烧,差点丢了小命,没准就是那时候,烧坏了脑子。
苗卓异揉着自己胀痛的眉尖,有出气没进气地问:“弟弟,晏崎峰是你儿子吗?我该叫他侄儿吗?”
晏崎峰要是在场,听到这句话,苗卓殊胜算未可知,但苗卓异必定活不成。
“咳,哥,别闹。”苗卓殊摸着后脑勺,羞涩地说。
完全耗尽了精神,苗卓异瘫靠在马车上:“那你为什么要管他?”
“哥你别误会,真的别误会,”苗卓殊一边赔笑一边给他哥顺气,只是被他哥毫不客气地推开,“我只是随便问问。我就想啊,我做事死脑筋,什么都不会处理。我要是遇到类似的事情,会怎么做。”
“放心,你不会遇到。”苗卓异闭上眼,用气音说。
“假设嘛,或者说,大哥,聪明绝顶的大哥,你换位思考一下,你要是他,会怎么做?”
假寐的苗卓异艰难地撕开个眼睛缝儿,看着傻笑的弟弟,说:“你要是非得这么问,我就告诉你。”
苗卓异不自觉地揉搓着衣角,露出更灿烂的笑容:“嘿嘿,好~”
“把你那蠢样子收起来。笑得那样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吃了欢喜屁。”苗卓异愈发不客气。
苗卓殊收势:“……”
等着弟弟摆好了虚心求教的姿态,苗卓异叹了口气,说:“要是站在晏崎峰的立场上,既不能得罪那些复仇的遗臣,以免成为何家的挡箭牌,被各路人马算计,更不能把事情完全揭示出来,令护国大将军颜面扫地,为朝廷埋下隐患,倒不如,有收有放,找个替罪羊。”
“何解?”
“你也看到了,眼下最令人为难的是百姓舆论,你大可见招拆招:忽如乐坊的那些姑娘们布下了何种机关陷阱,用何种残忍的手段,令几位大人丧命,这些细枝末节,大可以广而告之,鉴于最近流行的流寇大盗,那些杀人犯也会成为人们的饭后谈资,这样,人们的关注点很大一部分就转到了案件本身上。你应该还记得,曹崇亮的儿子曾经在忽如乐坊虐杀了一名官伎,名字大约叫做环佩。这次既然牵扯到了曹崇亮和那老鸨,不如就在这件事上做文章,就说姑娘们为姐妹报仇,愤而杀人。至于侯敬龙,也好说,在他被杀之前的晚上,恰巧还有一个女孩子也以同样的方式死了,目前还不知道原因。不过既然乐坊并没有对外公布那姑娘的真实死因,倒不如把事情推到侯敬龙身上,令他的死也成为姑娘们复仇的结果。左右杀人者死,那几个姑娘是活不成的,就算有嘴,也只能下地府去告状了。”
“可是这件事总会有消息走漏,若是被有心的人利用,该怎么办?”
“也好办,”苗卓异说,“若是消息散布范围小,能查清源头,一刀砍了也就完了,反正现在人心惶惶,特别之时行特别之事,正好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若是散布范围大,查不出源头,那就在忽如乐坊专门制作两起命案,再杀几个姑娘,让人们都看看,不过是一个小小乐坊乌七八糟的事,根本不可能和朝廷事挂钩。真真假假,谣言不攻自破。”
苗卓殊听完一愣,半晌无话。
苗卓异没能等来弟弟的评论,抬起一只眼皮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说:“觉得我狠?”
“大哥明明是个文臣,做事比我一个沙场屠夫还有手段。这么多年,大哥你都经历了什么?”苗卓殊有些落寞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