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苗卓殊找到了蔡欢和蔡悦兄妹俩。
苗卓殊的想法很对。兄妹俩的目的还没有完全达到,不会离开京城。蔡欢多年从军,漂泊于千里之外,且身上没有带很多银两,更不敢暴露身份,所以不会随意投宿;蔡悦作为乐坊官妓,除了乐坊,只有自己的私宅可以安身。既然他们没有出现在蔡悦的私宅,那么他们藏身的地方只有一个——蔡家旧宅。
这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了。
说是蔡家旧宅,实则是付逸尘的府邸劈出来的一个两进小院。期间蔡悦会在年尾的时候悄悄托人打扫修整,所以虽然长久没有人居住,至少不算破败。
苗卓殊能在这里找到他们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这是一生顺风顺水、家族兴旺的苗卓殊没能猜到的。
蔡氏兄妹俩漂泊太久了,也隐忍太久了。既然该杀的人杀了,该翻出的真相也即将被翻出,那么就无所谓能不能保全。能落叶归根,是他们最后的心愿了。
蔡悦——或者说是秦卿姑娘,在见到苗卓殊的时候,有短暂的怔忡,随即便释然了。她说:“将军这么快就查出了民女的身份,不知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聪明多少。”
这次苗卓殊见到的蔡悦,与侯敬龙被杀时判若两人。当时的楚楚动人、梨花带雨已经完全隐去,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头颅高昂、态度从容的姑娘。那一瞬间,苗卓殊想起了当时见到的另一个姑娘——浅尘。
“事情的前因后果,请二位去大理寺说个清楚吧。”苗卓殊说。
蔡悦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忧伤,反倒好像有些快意,她淡淡地问:“我能不能等完一个消息再走?”
“消息?什么消息?”
蔡悦笑而不语。
紧接着,有一个忽如乐坊小厮打扮的年轻人闯进来。他望了一眼惊异中的苗卓殊,却没有行礼,而是忽略了他,对蔡悦说:“成了。”
简单的两个字落地之后,那人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停顿。
苗卓殊更是诧异:“什么?什么成了?”
蔡悦嘴角一抿,说:“忽如乐坊的妈妈钱婆是不配死在‘贪欢’之毒下的,她被浅尘姐姐用三尺白绫勒死了。将军不用着急去抓她,她一会儿自个儿就去大理寺投案了。”
这又是什么操作!
“贪欢”又是什么?
被人耍得团团转,任是谁也不舒服,但别无他法,苗卓殊只好带着兄妹俩,往大理寺而去。
还没到大理寺门口,苗卓殊果然远远看到了晏崎峰顶着那张黑铁一般的脸,招呼手下人带浅尘姑娘进去。等晏崎峰的眼神投过来,尤其落在蔡氏兄妹的身上,苗卓殊清楚地看见,晏崎峰的脸上就写了一串不足为外人道的谩骂之语。
也是,让一个除了混迹烟花柳巷就只会带兵打仗认爸爸的男人,去探查命案,确实强人所难。
可还没等苗卓殊对晏崎峰说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仲明!”
苗卓殊,字仲明。他去年及冠,刚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字,还没有几个人知道,最重要的是,在即将被批评训斥的时候,只有大哥会这么正式地称呼他,父亲母亲只会叫他二丫!
无论是哪一个称呼,他都会觉得后背生凉。
他打个激灵,赶紧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哥。你怎么来了?”
他大哥苗卓异的字是伯清,老大人们总喜欢这么称呼他。平心而论,苗卓殊总觉得他哥的字不如自己的字好听。伯清伯清,不就是“薄情”吗?还不如叫“大丫”来得舒服。
晏崎峰慢条斯理地踱步过来,浅浅行了个礼,倒是苗卓异,尽管他们阶品相同,但他态度很恭敬,甚至还面带微笑,有种八面玲珑的感觉。
苗卓殊不喜欢这种各怀心事的气氛,缩了一下脖子,后退了半步。
在外人看来,倒好像是苗卓殊做了什么坏事,被晏崎峰抓包,请来了“家长”苗卓异来善后,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晏崎峰臭着一张黑脸,问苗卓异:“中书侍郎大人——有事?”
真是纨绔出身的粗人,一点不会客套。就算平平常常的一句话,也能让人不痛快。
苗卓异却还是温文尔雅,面色不改,说:“听闻舍弟最近两天总是给将军您带来麻烦,下官特来赔罪。”
晏崎峰和苗卓殊都没搭腔,他们不知道,苗卓异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