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何武鸿、何君的头颅,领着一百多人马走向皇宫,所到之处,留下红色痕迹,却因为夜色的遮掩和雨水的冲刷,很快没了踪迹。
咚咚咚。马蹄踏着节奏在宫中的石板路上行进,显示出无法抗拒的威严。
小皇帝自然早就听说了外面发生的事,也明白,在这场兵变中,无论谁取胜,最终都会在他面前炫耀一番。他多希望柴丞相会陪在他身边,中书侍郎苗大人会陪在他身边,可惜,都没有。他必须独自面对这场灾难。
自从晏崎峰率军踏入皇宫,禁卫军就一直整军以待,个个亮着兵刃。只是晏崎峰带的人不算多,且一早言明,带窃国之臣何武鸿的头颅来见陛下,还政于君,他们也没有理由将晏崎峰拒之门外,所以,晏崎峰的兵马在禁军的随行包围下,缓步走来。
纵然皇宫中的禁卫军有六百余名,对于晏崎峰的兵马人数算是有绝对优势,但看晏崎峰所率兵马浑身浴血、目光如炬的样子,倒更有“压倒性”。几乎没有见过真正刀兵鲜血的禁军们,虽不敢显露,却实打实地发憷。
小皇帝提前被宫人们簇拥着坐到了太极殿龙椅上,等着晏崎峰的到来。
站在太极殿台阶之下,晏崎峰令所有将士站在原地,自己则拾级而上,站在大殿门口。望了望在高处正襟危坐的皇帝,晏崎峰解下了佩剑,交到了垂首侍立的守门太监手上,提着用布包好的两颗头颅,走进殿内。
小皇帝十分紧张,紧张得要命。当初被何武鸿鼓动和挟持着带兵进入京城的时候,看到满地尸体,看着成河的鲜血,他也是害怕的。但一来那时候还小,对于死亡还不能有深刻的认识,只知道杀了这些人,他将成为九五之尊,所以还不至于想现在一样两股颤栗,大脑一片空白。此时此刻,一个一身血气的男人带着血肉模糊的头颅出现在他面前,遭受过太多威胁的他怎么会不怕?
晏崎峰还算恭敬。他跪在地上,将血淋淋的布包放在身边,磕了个头,高声说道:“臣晏崎峰救驾来迟,问陛下安康。”
皇帝攥着拳头,尽量高声地回复他:“朕安。爱卿辛苦了。”
“臣惭愧。何武鸿窃国狎主,混乱朝政,残杀忠臣,乃是大奸大恶之徒。臣不能及早斩杀大恶,匡扶朝纲,日日扼腕太息,冀幸为君排忧、为民解难。今日臣幸不辱命,成此大事,还政于陛下,终有以报天恩而告前主矣!”
皇帝说:“爱卿忠勇,实乃国之柱石、朕之股肱。忠武将军晏崎峰听封。”
“臣在!”
“朕封你为辅国大将军,袭安宁侯爵,加太保。朕已拟好诏命,爱卿可执此诏,加尚方宝剑一把,前往京郊大营,宣示各军,令其听爱卿辖制,若有不服,可先斩后奏!”
等诏命和尚方宝剑由太监恭敬地送到晏崎峰手上,晏崎峰才说:“臣晏崎峰定不辱使命,宣命各军。臣谢陛下隆恩!”
“爱卿可还有其他请求?”小皇帝的声音轻了许多。
晏崎峰仰起头,说:“臣有。”
“爱卿……请说。”
“京城防务尚不安稳,需要半日时间料理后续事务。臣请求陛下推迟早朝,于今日午时上朝,正告群臣。”
“好。”
“何武鸿窃位乱政时,残杀和诬陷了太多忠臣良将,臣请求陛下为其申冤昭雪,赐谥褒美,给予恤典恩赏。”
皇帝点头:“本该如此。朕立刻着礼部和刑部商议。”
“至于何武鸿党羽,陛下以为如何?”
“着刑部和大理寺审定,或杀或贬,秉公处理。”
晏崎峰很满意,说:“陛下圣明!”
所有人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皇帝担忧的逼迫和恐吓也没有出现,大大地舒了口气。这一夜,至少在皇帝的心里,算是过去了。
走出宫殿大门,晏崎峰抬头看了看天。雨几乎停了,蝉声逐渐从远处传过来。天还没有亮,他还有一件大事没有做。
晏崎峰走下台阶,把诏书和尚方宝剑随手扔给了他刚刚任命的副将李湘玉。李湘玉一边把诏书揣进怀里一边问:“现在去哪里?”
“回府!”
“府上的事应该已经处理好了。时间紧迫,我们可以直奔京郊大营。”
晏崎峰没有管李湘玉的建议,而是说:“马上准备一辆大马车,在里面铺上厚厚的垫子。回府,接夫人去看病!”
眼下晏崎峰的府上只剩下苏寒雪一位夫人。外人都认为,晏崎峰极其厌恶这位夫人,总是变着法地羞辱折磨她,怎么现在这么紧急的时候,不光留下她的性命,还撇下军务,去给她看病?
虽紧紧跟随晏崎峰,李湘玉还是忍不住说:“将军,末将多句嘴。邹云呈、高明朗他们还等着咱们收拾呢,现在不杀他们,等他们知道了何武鸿被杀的消息,怕是会对我们不利。”
晏崎峰却说:“了因和尚在大承普寺只待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这个老和尚性子古怪,虽然医术高明,世所罕有,却很少接诊,我尚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让他收治夫人。就算他肯治,若是需要什么难得的药材,又要耽误时间。夫人等不起。”
“邹云呈、高明朗那里呢?我们人手不够,若是被他们抢到了先机,恐怕对我们不利。”李湘玉担忧地说。
“没办法了,”晏崎峰心中焦急,不免催动战马,“走一步看一步,我没有别的选择。”
晏崎峰从来没有如此任性过,更不会堂而皇之地表露对一个人的在乎。李湘玉知道,他是个固执的人,否则也不会卧薪尝胆这么久,终求得一招制敌的机会。他不再劝阻,紧紧地跟随着晏崎峰。
晏崎峰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府宅距离皇宫这么遥远,远到被重重的宅院阻隔,不能立刻到达。从家门口往里看,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人们都在收拾一地的死尸,晏崎峰一眼就看到了昨天还给他跳舞的三夫人和给他夹菜的四夫人。她们都已经没了气息。
晏崎峰没有因为她们而停留,而是直接去了邀月阁。
那个安安静静、孤孤单单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