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面对任何敢于上前的杀手,让血色染透每一个脚步。
杀!求一条活路,不能让曾经的拼死挣扎成为旁人的笑话。
杀!给每一个冤魂讨一个公道,抢一个机会,把那些已经被遗忘的脸,重新刻在世人的心上。
无论是为了谁,杀出去,活下去!
田地里,步步都是血色,处处都是横尸。死寂的夜晚,除了兵器刺**体的声音,再无其他。每一个倒下去的人,都好像被阎罗王拔掉了口舌,连一声哀鸣都没有,悄无声息。
远处的天空传来一声闷雷,好像快要下雨了。
苏淘淘身上挂了伤,尚不算严重,只是长长短短,挂了一身;苗卓殊除了最初恍惚间受的伤,右手的手腕也被不知名的兵器“咬”了,似乎有点严重。只是他不说,苏淘淘也就不知道。
杀手们的声音虽不大,但数量如此众多,是必然会引起周围人注意的。原本苏淘淘和苗卓殊分不清杀手们的边际在哪里,好像茫茫望不到头,却因为一个角落的**,让人窥探到了一些深浅。
不用问,是早先给苏淘淘他们送鸡肉来的葛二叔。
葛二叔少年从军,经过几番周转,在宋袆手下做了伙夫,川蜀军覆灭的时候,他被施将军从死人堆里刨了出来。他本就是金陵人,是葛家村人,为了照应宋盛楠,带着在川蜀娶的媳妇儿,回到了葛家村。
他除了颠勺做饭,真的没什么本事,连地都种不好,都亏了他的婆娘。苏淘淘没有让他参与过任何劫掠和厮杀的行动,只会请他来往传信。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儿总是笑嘻嘻的,给人一种憨厚老实又有点懦弱的感觉。
就是这么个老头儿,在察觉到苏淘淘和苗卓殊孤立无援的时刻,在知道这次的行动、苏淘淘的身份已经暴露的情况下,没有瑟缩,没有逃跑,而是拿着一把镰刀,拎着一支火把,朝着那些杀手砍过来。
如飞蛾扑火,如螳臂当车。
不过是眨眼之间,葛二叔便被杀手一刀砍中肩颈,然后刀尖一挑,头颅便掉了。对于杀手来说,这套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一次短促的呼吸。
不,还有一次。
他的婆娘,那个并没有见过蜀王、王妃和川蜀少帅的川蜀的老女人,那个只会种地、纺织的瘦小的老太太,那个看见自己当家人屡屡犯蠢的、呼喊起来调儿起得老高的妻子,在见到丈夫残破的尸身的时候,没有哭泣,没有呼喊,只是拿起了丈夫脱手的镰刀,朝着杀掉丈夫的杀手砍去。
杀手手起刀落,结束了老太太的性命,令两个平凡的、战战兢兢偷生四年的老者身死魂消。
杀手们的外围,再次归于平静。
而这一切,被困在刀剑堆里的苏淘淘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杀人,重复着杀掉一个又一个。
杀了那么久,苏淘淘和苗卓殊即将力竭,可是杀手还是源源不断地出现,接连围追上来。苏淘淘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汗珠沁入伤口,疼得人打颤。苏淘淘的短刀已经被钉在了某一个杀手的心脏上,此刻除了相思索,她什么都没有了。从人群外围吹刮过来一阵带了浓重湿气的风,吹得苏淘淘一个激灵。
接连五六个带了锋利齿尖的圆形飞镖朝着苏淘淘飞过来。苏淘淘空手接住两个,却在试图躲避的时候力不从心,中了一镖,伤在上臂。苗卓殊立刻就察觉到了苏淘淘面临的危险,在杀掉两个杀手之后,用后背撑起苏淘淘的后背,避免苏淘淘倒在地上——在这样危险的时刻,若是倒下了,怕是再也找不到站起来的机会了。
就在这个档口,苏淘淘将攥在手里的飞镖原路掷回去,不止报了仇,还赚了一条命做利息。
“镖上有毒吗?”苗卓殊焦急地问。
苏淘淘满头都是汗。汗水混合着说不清属于谁的血水,整个人显得愈加恐怖。她拔下臂上的飞镖,回答:“应该没有。”
苗卓殊说:“你要是撑不住了,就靠着我!”
“苗卓殊!”苏淘淘忽然大声说。她的声音在原野上回**,显得刺耳又令人胆寒,“老子今天……连累你了……”
最后几个字,却没有最初的中气十足,反倒听起来有些惭愧和难过。
苗卓殊心里“咯噔”一响,急忙说:“别丧气,打起精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