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排山倒海的绝望和愧疚,苏淘淘颓然跪在苗卓殊面前,说:“既然你不走,我也不走了。这辈子欠你一条命,下辈子还。”
好像为了考验苏淘淘这句话是否真心,有杀手提着一把长剑杀向苏淘淘的后心。苏淘淘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苗卓殊却着了急,拉着苏淘淘的肩膀向旁边一推,让她躲过那致命的长剑,在杀手扑空之后,趁着他逼近,扣住他的手腕,用他的长剑抹了他的脖子。
随着丢开杀手的尸体,红了眼的苗卓殊大喊:“走啊!你犯什么傻?!走!”
苏淘淘脸上的血几乎被雨水冲洗干净,只是多了两道温热的**,好在现在是晚上,谁也不能察觉。苏淘淘已经头晕眼花,天旋地转,残存的意识在撕扯着她,让她愈发纠结于一场矛盾之中。她说:“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苗卓殊,我再不可能独活了。”
不能独活,不能再沉浸于茫茫无期的愧疚和仇恨里,不能再装作坦然地面对为她牺牲的人们的家人,不能再于午夜梦回时擦干眼泪,还要对苏茶茶若无其事地说一句“夜里怎么还有风沙”。
苗卓殊心头一**。咬着牙,他撑着从杀手手里抢来的剑颤巍巍站起来。苏淘淘跪在地上,仰视着他。
苗卓殊说:“行,你带着我,杀出去。”
苗卓殊第一次示弱,在苏淘淘面前。苏淘淘好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身体被突然注入了力量。她撑着地面站起来,随手捡起一把刀。她搀着苗卓殊,说:“你不放弃,我就不放弃。”
“行,我不放弃,你就别放弃。”苗卓殊勾了勾嘴角,说。
当两个人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原本已经提前庆祝的杀手们,总算有了短暂的骚乱。他们也已经精疲力尽,甚至可以说,他们早就身心俱疲。他们像汹涌的潮水,一直拍打岸上的磐石,原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有了效果,磐石就要碎了,谁知道,磐石重新聚合,宣告潮水的努力化为泡影。
他们是被培养了三年多的杀手。他们的主人不敢公开招募江湖杀手,只能不断寻找身强力壮的穷苦汉子,许下丰厚的钱财,将他们训练成最忠心的爪牙。养兵千日,今天总算到了用兵的时刻,可是他们好像除了以死亡证明忠诚之外,没有意义。
他们怯了,怕了,胆寒了。
当年为了一口饭吃,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才投到主人门下,没想到,需要付出的代价这么大。
要不……
正在杀手们已经握不住兵刃打算逃离的时候,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大喊:“继续杀!”
杀手们呆愣着,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们都受了重伤,他们活不了!杀了他们,主君会有重赏!”那人继续怂恿。
杀手们便在这接连不断的怂恿中,重新挥动兵刃……
大雨倾盆的时候,田野上已经铺满了尸体,没有能站立的人了。侥幸活下去的几个杀手在失去了首领之后,丢弃了兵刃,逃向更加黑沉泥泞的夜幕。
苗卓殊还活着,不过也只是暂时活着罢了。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身下是止不住的血。他似乎想说什么,可一开口,就涌出一股血水,污了满脸。
苏淘淘跪坐在地上,抱着他,一动不动。
苏淘淘也活着,也是一身伤。她身边除了尸体,只剩下卷了刃甚至被折断碎裂的刀枪。
常天齐找到他们的时候,差点以为他们变成了没有呼吸的石像。
苏淘淘没想到常天齐会出现。她以为,今天晚上,她和苗卓殊会在倾盆的雨中逐渐失去呼吸。
扫视了一下满地的尸体,常天齐试了试苗卓殊微弱的鼻息,紧张地说:“还能走吗?我带了药!”
苏淘淘尝试了几次,才终于踉跄地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哭腔说:“救……救他。”
在常天齐的帮助下,苏淘淘总算将昏迷不醒的苗卓殊送到了城门外的关帝庙里。这里比较安静,也是苏淘淘最熟悉的地方之一。在这里治伤,悬了太久的心,总能平复一些。
常天齐从随身的布袋里把所有伤药一股脑抖出来,先看了看躺在草堆上的苗卓殊,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苏淘淘。
苏淘淘明白常天齐眼神中问询的意味。她说:“先救他。我还撑得住。”
常天齐也不迟疑,立刻扯开了苗卓殊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