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子枫说:“去年冬天,因为弹劾令兄不该当着陛下的面惩处程致知而与令兄不和睦的谏议大夫王起越大人,弹劾柴丞相私杀小妾,家宅不宁。这样的事,无论是谁也不好证明清白,反倒会引得更多人猎奇取笑,更何况柴大人已经到了耳顺之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正因为柴丞相器重令兄,才使王起越把矛头对准了他。出乎朝臣意料,作为柴丞相门生的苗大人并没有站出来为柴丞相辩解,反倒一连三日没有和柴丞相有只言片语的交流,简直是要避嫌。第四日下午,就在柴大人心灰意冷之际,令兄协同朝堂上几乎所有的柴丞相门生,大张旗鼓地踏入了丞相府,说是受丞相夫人邀请,来府上赏梅。一场没有准备的雅集一直持续到傍晚,丞相大人自然留他们吃晚饭。这件事立刻传到其他朝臣耳朵里,晚饭前,许许多多的大臣们也都以赏梅的名义赶到丞相府。柴丞相于是将妻妾请出来,和众位大人们见礼。令兄趁机说,柴丞相家宅和睦,令人歆羡,可惜有一位妾室刚刚难产而亡,独留血脉存世,养于夫人膝下,得夫人精心照料。柴丞相立刻明白其中深意,将尚不满月的幼子抱出来给大家看,粉雕玉砌,煞是可爱。谣言不攻自破。次日早朝,大臣们纷纷弹劾王起越造谣生事,污蔑重臣,图谋不轨,被护国大将军以陛下名义流放塞外。”
苗卓殊不禁感叹:“大哥如此能沉得住气,非旁人可比。”
“是啊。”扈子枫应和道。
苗卓殊更是奇怪,说:“说了半天,大人看上的还是我大哥,不是我啊。”
扈子枫笑出声来,沾了血的胡须也跟着晃动。等着呼吸逐渐平稳,他说:“你还不明白吗,这其实就是你的优势!”
“啊?”
“你们两兄弟各有千秋。你比他刚正,他比你圆滑;你比他义无反顾,他比你审时度势。且不说他不愿收大理寺这个烫手山芋,就是收了,也不会把每一个案子不管不顾地探查到底。但是你可以。最重要的是,无论你做成什么样,只要事情是对的,就有一个强大的靠山为你善后。苗将军,你还记得我刚刚对你说过的扬州通判林大人吗?”
苗卓殊眨眨眼:“嗯,记得。”
“你就是‘林大人’,但令兄不是‘晁丞相’。你因为受护国大将军嘱托,追击过刺杀何彬的刺客,对她比较熟悉,又因为棺材铺那个女老板的供词,牵扯到了‘八臂阎罗锦尾鼠’案子里,所以就算你想脱身,恐怕也不容易。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来大理寺一展抱负。”扈子枫循循善诱地说。
苗卓殊却叹了口气,说:“您都搞成这个样子了,难道我还有退路?”
扈子枫失笑。
可苗卓殊又说:“可我是武将,哪有武将判案的?”
“怎么没有?唐朝开国大将刘德威就做过刑部尚书,你为何不能判案?”
“可是……可是陛下只给了您三天时间解决这两个案子,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半了。这么大的责任,我付不起。”
“这就是老朽演这一场的原因。”
“什么?”
在苗卓殊的注视下,明明已经疲惫不堪的扈子枫强打精神解释说:“老朽‘被人寻仇’,受了重伤,自是不能再为国效力了。老朽会举荐大理寺少卿商孟凡大人暂代大理寺卿一职,主持大理寺事务,举荐将军你为大理寺少卿,协同商大人追查两件大案。另外,因二位刚刚接手,老朽再为二位多争取三天时间,想来陛下和护国大将军再无人可用,必定会答应老朽的建议。”
扈子枫安排得很周详,可苗卓殊就是觉得不踏实。他站起来,在扈子枫面前走了几圈,终于站定,带了些焦急神色,说:“大人怎么就会觉得,在下能胜任呢?在下若是……”
“将军怯了?”
苗卓殊:“……”
“将军怕了?”
“我……”
“您终于承认,您比不上令兄了?”
苗卓殊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