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苏淘淘带着怨气的威胁,常天齐绷不住笑了,说:“切了苗卓异,你就不怕苗卓殊来找你报仇?我可看得明白,苗家二郎对你情深义重,你难道要做那剖了比干七窍玲珑心的妲己吗?”
听出常天齐在揶揄她,苏淘淘嘴硬地说:“戏文里不是说了吗,姐妹如手足,男人如衣服。不过是切了个苗大丫,只要我家寒雪需要,切了晏崎峰我也是手到擒来。”
完全绕开了苗卓殊,可见其心——坏得很。
短暂的耍嘴驱散了长久的阴霾,常天齐安置好苏淘淘,出门去做事。
小皇帝身子虚,到底没能上今日的早朝,令文武朝臣都有些担心,好在被先一步传入宫的苗卓异插着手从皇帝寝宫出来,对朝臣们说陛下安好,只是还有些头晕目眩的症状,太医说大概晌午时候就可完全恢复。朝臣们在宫门口磕了个头,三三两两地走了。
晏崎峰没有出现。
准备弹劾晏崎峰的商孟凡垂首走到苗卓异面前,正要开口,却听见苗卓异先一步发话:“商大人,陛下对京兆尹庞大人为江湖杀手所杀的事情深表震惊,已经将此事全权交由大理寺裁断,请大人联合京兆府大小官员,尽快肃清流窜于京城的杀手。至于京兆尹的人选,明日会由吏部商议之后再做决定。至于包硕,其见色起意,妄图对文渊侯爱妾不敬,逼迫之下令对方坠井身亡,罪大恶极。大理寺调查细致,善于决断,值得嘉奖;但对囚犯疏于管理,致使犯人包硕在狱中自尽,有失职之罪。功过相抵,不赏不罚,陛下让商大人以此为戒。”
这……
商孟凡是何等人物,当然明白小皇帝在苗卓异的指导下,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虽然掩盖了真相,但既保全了晏崎峰,暂时稳住朝野,又不会让大理寺得罪文渊侯,保全了大理寺上下人等,是最妥帖的安排。商孟凡对着苗卓异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去。
缀在朝臣之后的苗卓异自然明白,如果昨天晚上没有晏崎峰的委曲求全,恐怕自己今天就不能安然站在这里,文渊侯宋义钦已经把矛头对准了晏、苗二人。苗卓异不可能忍气吞声、妥协退让,既然成了别人的“靶子”,他就要尽快寻一个机会,与晏崎峰同仇敌忾,而这个机会,他已经找好了,只不过在这次“机会”里,他要保护谁,要舍弃谁,还要慎重考虑一番。
就在皇宫内外人们各怀心事的时候,苗父、苗母和恋恋不舍的苗如意,在苗卓殊的护送下离开京城,踏上了返回冀州老家的路。
当天下午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大理寺宣布触犯故意杀人罪的前任兵部侍郎包硕在狱中自尽,大理寺自知失职,结案的同时向陛下递奏折请罪,奏折留中未发;与谋杀案有关的文渊侯称病闭门谢客,就连爱妾的葬礼也没有露面。
另者,文渊侯之女完全沦为全京城笑柄。早年因为诬陷宁王殿下而被退婚,好不容易嫁了人,她的丈夫却因为调戏岳父爱妾不成而成了杀人凶手,这样的伦理大戏怎么能不博人眼球?这不比刘三秋说的驴唇不对马嘴的话本有意思?
她在侯府管家的护送下乘车离开京城,据说要去文渊侯封地临安休养礼佛,今生不再回京。
就在这么个尴尬时候,前线传来加急奏报,西凉又攻陷了大荣西北边境两座小镇,其中一座小镇囤积了大批兵器和铠甲。那是朝廷打算运送给周围几座边防重镇的物资,只是路过这里,还没来得及送达目的地,便赶上了西凉兵偷袭。举城将士战死,当地百姓无人逃生,纷纷于街道上自杀殉国。这件事令侍郎位置空缺、尚书晏崎峰告病在家的兵部群龙无首,无人能拿主意。
门下省和中书省又商议了半天,不得已启用已经七十六岁、致仕六年的老将军熊杰挂帅领兵,由门下省侍中米鸿负责粮草军备事宜。
米鸿在晏崎峰尚未掌权之前做过兵部尚书一职,先前他为了巴结迎合何武鸿,曾试图送给何武鸿一把乌金双龙宝剑。那时正值小皇帝寿辰前夕,他没有为给皇帝的寿礼抓耳挠腮,反倒为给何武鸿的礼物殚精竭虑,且还是雕刻了双龙的宝剑,这件事很引起人们的议论。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宝剑还没送到何武鸿手上,就被“八臂阎罗锦尾鼠”劫走了,惹来何君好一顿阴阳怪气地数落,令米鸿很是灰头土脸。不多久,晏崎峰除掉了何武鸿,并清算何武鸿的走狗。米鸿一度被降职查办,但因为柴梓乾在小皇帝面前说了几句好话,这才重新被提拔起来,做了门下省侍中。
眼下,兵部缺少主事的人,而米鸿又对兵部事宜熟悉,令他掌管粮草军械再合适不过。
朝廷之外的平民百姓对朝政可不了解,他们的关注点都在长云路上。
那些把一日三餐、挑水砍柴看得比什么都重的老百姓们想不明白,明明天气并不算干燥,风也谈不上大,怎么长云路上接连好几家店铺都着了大火,还烧死了好些人?
事情从一开始就令人摸不着头脑。
晌午的时候,车马行杨掌柜的干女儿易氏带了些点心吃食来店里看望杨掌柜,杨掌柜很高兴地接待了她。正巧有客人来买车马,宾主谈得正欢的时候,易氏发现内院突然起了火。三个人一同跑向内院,却再也没见有人出来。过了一会儿,邻居们才震惊地发现火势已经难以控制,牵连了许多店面,甚至背着风的“十里春风”酒馆也烧了起来。酒馆老板许是热心肠,被发现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车马行的内院里,手里拿着一个盛水的木桶,全身都烧焦了。
当天晚上,归家庄发生了一起不小的案子,据说十六个乞丐误闯了归家庄的捕兽网,因为捕兽网上缠绕了荆棘刺,致使所有乞丐死亡。大理寺证明这只是意外,故而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