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淘淘脑袋里灵光乍现:“您可真是‘大鸭子……’”
“慎言!”苗卓殊尽量用腹语告诫,听起来更有杀伤力,“把你那些不伦不类的歇后语收回去,别吓着我娘!”
苏淘淘赶紧收住舌头,闭上了嘴。
苗母却在状况之外,还保持着最初的好奇,问:“大鸭子?什么大鸭子?”
“大……嗯……”苏淘淘重新调动脑子里少得可怜的漂亮话,这才发现,自己和长辈相处的能力实在欠缺,当年就不该在父王母妃那里太过放肆,“大丫二丫都被您教育得这么优秀,不知道迷惑了多少小姑娘的一片芳心。您不知道,跟二丫在一起,我一天天的多么提心吊胆,连他身边的苍蝇蚊子都得揪过来看看是公是母。要不怎么说呢,您真是孟母一般了不起的人!父母界的楷模啊,楷模!”
苗母被苏淘淘的大拇指哄得心里更是舒坦,笑纹更深了些许,还“哎呦”一声说道:“我今天怕是又要多加些玫瑰露洗脸了,皱纹都要笑出来了!”
“玫瑰露?”苏淘淘的嗓门儿更高,“怪不得您看上去如此年轻,原来是善于保养!说句不恭敬的话,和您站在一起,让外人一看,怕是都看不出谁大谁小……”
“哈哈哈哈……”苗母笑着,步摇跟着前后摇动,“你这姑娘,惯会打趣我!”
“实话实说嘛。”苏淘淘摸着手上的和田玉手镯,心里美得不行,脸上也是笑意满满。
苗卓殊一头黑线,扯了扯苏淘淘的衣袖:“差不多得了……”
苏淘淘闭了嘴,笑容却半点不减。
等吃过了午饭,拉着苏淘淘说了半天体己话的苗母才想起来,为了防止苗如意那孩子水土不服,她和苗父早早打算去药房抓点汤药做准备,以免真的出现问题手忙脚乱。原本打算让吉祥去的,可吉祥一会儿得陪着苗卓殊去官署审核文书,夫妻俩又不好让苗卓异为这些小事操心,便说要夫妻结伴,去药铺逛逛,今天晚上还是宿在长子那里。苗卓殊想着大哥那里的院子确实更宽敞,客房也更舒适,所以虽然舍不得,还是同意了。
苏淘淘提议陪同,但苗母温温柔柔还带着心疼的口气说:“昨天我们到大丫家里没多久,就听说你大哥在城外遭遇了劫匪,吃了些亏。我们早就该放你回去陪大哥的,可我实在喜欢你得紧,就多留了你一会儿,难为你了。我和孩儿他爹不用你们陪,你们各做各的事去,我们俩正好在街上逛逛,也见见世面。”
苏淘淘正想说什么,就见苗母在她的手上塞了一个帕子。展开帕子,里面竟然是两个金元宝!
苗母说:“不如意的事常有,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好事发生。这点钱不算多,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手上宽裕些,别在外面做了难。有需要的话一定要说,要告诉我们。咱们现在可是一家人。”
不是“未来”,而是“现在”;不是“敌人”,而是“家人”。苏淘淘此刻,心里竟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悲伤。像是委屈,像是失落,更,像是感动。
感动?感动是什么?这种情绪好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她的情绪里,甚至可以说,在她短暂的不到二十年的生涯里,因为她的粗枝大叶,这种情绪很难冲击到她。
当年苏寒雪代替重伤的她进入京城这个龙潭虎穴的时候,无奈和自责抵消了它;当年同袍兄弟为她战死的时候,愤怒和慌张淹没了它;当初苗卓殊因为和她并肩战斗而生死垂危的时候,恐惧和绝望吞噬了它。而现在,真正的、浓郁的、被层层加叠的感动将她包围,还让她对曾经的委屈有了实感。她少有如此“不争气”的时候,竟然眼圈都红了。
她真的不相信眼前人和事情的真实,不相信苗母能接纳她,用一颗真心对待她。
定然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她是个通缉犯,不知道她手上携着多少条人命,不知道一旦天不遂人愿,她会干出多么疯狂的事情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坦诚地对待她。
于是苏淘淘又想,苗父苗母可以接受一个棺材铺的女孩,可以接受一个神婆,但应该不会接受蜀王府的郡主吧。可笑,“宋盛楠”的身份,远远不如“苏淘淘”的身份珍贵纯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