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苗卓殊意料,苏淘淘并没有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哭泣。苏祸是她目前最亲的亲人,是她的支柱和依靠,可在面对生死未知的苏祸的时候,苏淘淘没有哭泣。
她只是微微颤动,好像有点冷——可现在天气明明很热。
苏淘淘只感觉鼻子有点酸,眼眶有点热。但是她生来就不会哭,冷心冷肺的,就算面对父母兄弟的尸身的时候,也没有声泪俱下。现在,她也没有掉眼泪。
她一步一步挪到苏祸床前,坚定地握住苏祸的手,虽然她自己的手也很冰凉。
一眼不眨地望着昏睡中的苏祸,苏淘淘闷声问:“他怎么样了?”
守在一旁的卢程鹏洗干净手上的血,一边擦干手一边说:“幸好他体质好,否则这么重的伤,他甚至挺不到见我。目前他胸口的伤还在渗血,情况不太乐观。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天了。”
“你是说……他会死?”苏淘淘的声音更沉。
卢程鹏小心地在苏祸身上摸了摸、看了看,尤其观察了一下他的脉象,说:“看他目前的状况,并没有那么严重。我给他熬的药快要好了,等灌下去看看情况。您也……别太心急。”
暂时把视线从苏祸的身上移开,扫视了一下其他昏睡的伤者,苏淘淘问:“其他人呢?情况如何?”
“有一个比较严重,断了一臂,失血过多,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今天晚上。其他人还好,只不过需要休养很久。为了减轻他们的痛苦,我只能让他们服了药睡下。这样的伤我处理过太多,还算有把握。”卢程鹏平静地说。
苏淘淘眉间一蹙,说:“你的意思是,和他们对战的,是军中人?”
卢程鹏有短暂的停顿,并看了跟在苏淘淘身后的苗卓殊一眼。
后者后退一步,打算离开。
苏淘淘却说:“你尽管说,苗大人是自己人。”
自——己——人?苗卓殊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头像被春风拂过,霎时开出一朵灿烂的花。他嘴唇一抿,撤出去的脚微不可察地收了回来。
卢程鹏似乎也对“自己人”这三个字有些感触,不过脸上表情控制得很好。他说:“少帅也知道,杀手杀人和军人杀人方式并不相同。杀手出手,通常以‘奇’致胜,讲求乘人不备地进攻,除非虐杀,否则会选择最致命的地方攻击,下手又快又准。军人则不然。军人讲求力道,下手狠却也粗蛮,在技巧上多有欠缺。他们身上的伤又长又深,却并不精准,所以必然是军人所为。”
苗卓殊听见苏淘淘重重地呼了口气,她的身子也不像以前一般坚挺,反倒有些垮。
苏淘淘带着绝望的口气说:“不会是别人,必然是他了。”
“谁?你觉得是谁?”苗卓殊追问。
苏淘淘却没有回答这个关键的问题,而是颓然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头低下去,明显陷入了不愉快的思考之中。
卢程鹏说:“属下想,大彪将军是个懂分寸的人,不可能冒进,可他既然与人作战而受了如此严重的伤,说明对方,大彪将军是认识的,且有深仇大恨,想必,就是那个人了。少帅,京城已经不安全了,属下恳求您暂时撤离,以图后进。”
苏淘淘仰视了一眼表情恳切的卢程鹏,又看了一眼苏祸,扶额沉思。
苗卓殊这才恍然大悟,苏祸遇到的军队,极有可能是翼王杨翰钧。
他不是镇守幽并地区吗?诸侯无诏令不是不能离开封地吗?他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京城周围?他有多少兵力?他如此胆大妄为,要做什么?
苗卓殊有些着急地说:“对,说得对。如果真是那个人的部下,那么京城就不安全了,你必须撤离。你放心,他敢擅自离开封地,作为天子之臣,我们大理寺不会袖手旁观,我……”
“晚了,”苏淘淘说,“如果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他将手伸到了京城,甚至和柴梓乾勾结,那么我的一切早就在他的鼓掌之中,或许,当初我针对何武鸿的一些行动,还有他们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