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很奇怪的生物。若是旁人不在，自个儿孤零零的，没人嘘寒问暖，没人心疼惦念，便会觉得身上的痛、心里的苦都能承受，都不值一提；可若是有个人在身边，那么疼痛和委屈就有了实体，就强烈起来，好像不与人分享，就亏了，就少了些意义。
苏淘淘便在苗卓殊的关心下哼哼唧唧，惹得周围逐渐明白事情经过的人们低声窃笑。
“我怎么觉得好像起了个包？”苗卓殊越来越紧张，“我还是带你去医馆看看吧。”
“包？”苏淘淘更是委屈，一不小心就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鼻涕泡，“坏了，我岂不是要有两个脑袋了？”
苗卓殊“噗嗤”一声笑了，说：“不至于，不至于。只要没多加一张嘴，就不叫脑袋。”
最终苏淘淘没有去医馆，因为晚香居的饭菜太可口了，她舍不得提前离开。而吃过饭的苏淘淘，完全忘了脑袋上的包，直到晚上躺在**准备睡觉，才觉察到了一股疼得想打人的感觉。
心满意足地返回苗府，苏淘淘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完全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把苗卓殊唬了一跳。
不过苗卓殊也没来得及把这“一跳”唬完整，因为苗吉祥凑上来，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件宫中发生的大事。
这件事还没传扬出去，是苗卓殊派人传过来的。
白虎阁走水了。
耳尖的苏淘淘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抓住苗吉祥，问：“晏崎峰怎么样？皇帝有怪他吗？”
苗吉祥望了一眼苗卓殊。
苗卓殊也催促：“说啊！”
苗吉祥把两个人拉到家门内，依然压低了声音，说：“安宁侯无事。”
苏淘淘暂时放下心来，不过她又确认一遍：“皇帝没怪罪他？”
重开白虎阁是苏淘淘拜托晏崎峰向皇帝提的，又潦草又兴师动众，这件事不知道引来多少关注和反对，晏崎峰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眼下白虎阁走水，就算没有伤及各位功臣的画像，也是轰动朝野的大事，必然要有人背锅。自然，首倡者晏崎峰就成了要负责的人。
可苗吉祥说，小皇帝没有怪罪晏崎峰，这难道不奇怪吗？除非……
苗吉祥说的话印证了苏淘淘的猜测。苗吉祥说：“大公子传来消息说，酉时左右，丞相大人在宫中当值结束，出宫前去了一趟白虎阁，说是白虎阁开阁祭典马上举行，他要去做最后的检查。他去的时候，陛下派去为白虎阁添灯油的太监们正在忙碌。丞相大人在功臣像前拜了拜，又讨了一张符纸，化了。没想到化纸的时候，窗外的风飘过来，吹翻了燃着的符纸。丞相大人反应不及，眼看着英国公和靖国公的画像接连被烧毁，翼国公的画像也受到了波及，好在损伤不大。丞相大人自责非常，立刻向陛下请罪。安宁侯当时在兵部官署，听说消息立刻就进了宫，不过很快就出来了，平安。”
“丞相？柴丞相？柴梓乾？”苏淘淘问。
苗吉祥点头。
苏淘淘的脸越来越青，有一种要杀人的阴森感。
苗卓殊支使苗吉祥悄悄去苗卓异那里继续打听消息，自己则拉着苏淘淘往苏淘淘的卧房里去。
刚一坐下，苗卓殊就听到从苏淘淘嘴里说出的他最不想听的话：“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得走了。”
“走？什么事情都还没闹清楚，你就要走？”
“我有很不好的预感，即将有大事发生。”
苗卓殊的眉毛也蹙起来，他想了想，说：“你是不是在猜测，夺走你属下性命和那天派无数刺客刺杀我们的人，背后主使都是柴丞相？”
苏淘淘注视着苗卓殊：“你猜到了？”
“你直呼柴丞相名讳，脸色又这么不好，我想装傻也很难吧。”苗卓殊说。
苏淘淘一听，不觉懊恼。这么多年，她到底还是没有学会“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你确定吗？”苗卓殊问，“位高权重的人大有人在，柴丞相出身平民，没有靠山，也没有那么多钱财，怎么可能豢养那么多杀手？再者说了，他怎么知道你的身份？他害你做什么？”
苏淘淘轻叹了声，说：“谁又能保证，自己看到的东西就一定是真实的？柴梓乾这个老家伙，或许真的有非杀我不可的理由呢？”
“为什么这么说？你查到了什么？”苗卓殊问。明明这两天苏淘淘一直憋在他家里养伤，真真做到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到底是怎么查到那些消息的？
苏淘淘说：“也不是查到的，是猜到的。我就是怀疑，川蜀军几乎全军覆没、父王母妃不幸战死，和柴梓乾脱不了关系。”
“什么？怎么会？！”苗卓殊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苏淘淘说：“川蜀刚出事的时候我就很是疑惑，就算父王救我心切，就算何武鸿率大军来犯，以我川蜀的地形和川蜀大军的顽强抵抗，怎么可能把仗打成这个样子！退一万步讲，即使父王当时惨败，即使他……在阵前战死，以锦官城周围的兵力，也会把朝廷军死死地压制住，使其不能动弹。但结果并非如此。不止前线迅速溃败，后方也无法抵抗，乃至坐镇锦官城的军师战死，而我母妃和弟弟被杀。我一直怀疑，川蜀军中出现了叛徒，这个叛徒，在一开始就给了父王和军师一个错误的指引，把他们指向了一条死路。”
“所以呢？这和柴丞相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瞒你了，”苏淘淘说，“几天以前，我派了人去寻一位证人，证明在川蜀之战前，柴梓乾并没有依照对外宣称的那样去了兴州白狮县，而是以此为幌子，去了别的地方，和别的人接头，而和他接头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我川蜀军中的叛徒。”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
苏淘淘一度觉得呼吸困难，等她总算平复了心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川蜀军副帅——朱建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