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远舟半晌无言。这时候,细碎的小雨已经几乎停歇了。可那砭骨的凉意折磨得人更加难受。
苏淘淘一把抓住郝远舟的前襟,说:“既然你打着茶茶的名号来寻我,是不是说明,宋义钦知道了茶茶的身份和安身的地方?你是在威胁我,对不对?!”
郝远舟摇头,说:“我仅存的良心让我没有出卖茶茶,不过,那个人确实在威胁你,用别人。”
苏淘淘的眼眸更加阴暗,手上的力道也很大,她说:“你把我诓到庞昕宽这里,就是想让我动手,让早已埋伏在这里的人除掉我,对不对?让我背负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被杀,不会暴露我的身份,更不会因此暴露宋义钦的目的,对不对?那么,如果我提前识破,你们会有后手。你们想对谁下手?”
“既然那个人的目的您已经猜到了,那么他的另一个目标您必然也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苏淘淘气得发疯、急得癫狂,却因为藏身于黑暗的马车上而不能肆意发作。她骂道:“狗东西!你们这些狗东西!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川蜀军的人,你们的目标为什么是他!”
郝远舟说:“少帅明知故问。那个人早就察觉你们在暗中合作,这次你们定亲,便把合作的事情摆在了明面上。那个人原本想对安宁侯和苏姑娘下手的,可自从上次他派杀手伤了苏姑娘,安宁侯府简直保卫得如铁桶一般,任何人都不能闯进去,那个人卖过两个杀手,都在刚进门的时候被杀掉了。苗家二公子对您十分上心,处处帮衬,而他的哥哥在皇帝面前分量极重,又是个精明能干、让人看不透摸不清的人。你们已经互为犄角,内外呼应,所以那个人说,今天您和苗二公子必然要死一个。他希望在世上消失的人是你,不过如果是在大理寺监牢守着包大人的苗二公子,他觉得也是不错的结果,毕竟苗二公子也给他惹了很多麻烦。”
手起刀落,苏淘淘割断了郝远舟的脖子,血喷了她一脸,带着腥味和热气。
苏祸听到尸体被丢在马车上的声音,并未撩开车帘,只是问:“怎么办?”
“继续走!去庞府!”苏淘淘的声音都变了调子,牙缝里钻出几个字来。
身上的伤真疼,疼得人打颤,可再疼又如何?该是她面对的,她不愿丢给旁人。
郝远舟说的没错,她先前小瞧了宋义钦,以为这个混蛋不过是个喜欢缩在壳子里等着咬人的乌龟王八鳖,没想到,他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把眼光落在了苏淘淘身上,又快又狠有准,抓住了苏淘淘的命脉。控制住包硕的这个小小举动,就引起了他如此大的反应,不得不说,虽然在安稳的日子里呆久了,他还保留着非同常人的警惕之心。
反倒是苏淘淘,一步错,步步错。
逼到这个份上,就只能赴这场局,这场看似必死的局!
但苏祸不会让苏淘淘死,更不会让她以一个常人的身份,背着所谓“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而死。他将马车车沿上藏着的银铃放下来,在怀里取出一枚银质的内芯,挂上,然后点燃了悬挂的白色灯笼。
银铃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
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是最紧急的求援信号。
听着这脆生生的响声,又看了一眼躺在脚边的尸体,苏淘淘说:“现在京城里我们没有多少人。”
“有一个算一个。”苏祸说,“至少城南的两个会很快过来。”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里飞出几只信鸽,呼啦啦地四散而去。
苏淘淘揭开车帘向鸽子飞过的地方望了一眼,又缩回去,说:“郝远舟说得对,他们也需要安定的生活。”
苏祸却说:“自从朝廷的兵马剿灭我们川蜀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川蜀人就再也不可能安稳地过日子,直到朝廷承认错误,为我们洗刷冤屈。你没必要因为一个叛徒心软。”
“就算这样,宋义钦收买的杀手我见过,功夫非常好。把潜伏在京城的兄弟们叫来,就算勉强能留下一条命,身份也暴露了。”
“如果你死了,就算他们不暴露,难道还能做什么吗?我们不能连累苗家兄弟,所以只能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