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川是个聪明人,他的办法非常起效。只不过中间有个小插曲。
正如外人预料的那样,段柏义此刻心如擂鼓,战战兢兢。马上就要到带兵进京支援宋义钦的时候了,他已经想好了出兵的计划。他打算让手下将官分批撤离京郊大营,然后带兵刃进京。他知道其中会有很多阻拦,但好在宋义钦提前给了他一块军侯调兵用的令牌。这玩意儿和晏崎峰手上代表身份的侯爵令牌远不能比,也不知道能唬多久。好在他麾下士卒多,尤其因为宋义钦的暗中帮助,私下招募了许多并不在册的新兵,所以就算硬碰硬,他应该也不会太吃亏。
说起来,也幸好大战之后很多军册还来不及更新和管理,才让他有机会钻空子招募私兵。这支队伍对外宣称一万多人,实则两万有余已经是京郊大营中人数最多的部队了。
就在段柏义打算让传信兵向各位麾下将官拔营的时候,有亲卫军匆匆闯进来,说:“将军,军营外出事了。”
这么个节骨眼上闹幺蛾子,令本就焦躁的段柏义更是紧张。他长眉一耸,问:“什么事?”
亲卫军说:“是南边敖将军的人来传的信。咱们丙字营里有三个士兵,今天丑时偷偷去了敖将军营中,在偷兵器的时候被敖将军的将官当场抓住。敖将军与将军您关系亲厚,本打算将这件事轻轻放过,哪想到那三个傻子爆出好多秘密。他们自称没有到十六岁,根本不符合征兵的标准,而且名字也不在军册上。敖将军觉得兹事体大,想请您过去一趟,并带上丙字营的将官。”
段柏义一听,顿时火大。
在军营之中,偷盗兵器是大罪,偷盗其他军营的兵器罪加一等,按照军法会被处决。不过这些段柏义还能承受,毕竟只是三个士兵的性命,不会妨碍大局。再者说,他因为带兵不久,为了和其他将领搞好关系,总会送些“人情”过去,尤其这位敖策御将军,因其谈吐亲善,待人宽厚,两个人交往更密切一些。这点小事,原本是可以交给对方随意处置的。
坏就坏在后面两条罪过。
按照大荣国的律法,被征兵者必须年过十六岁,就算和北雍大战的时候,也没有征收过十六岁一下的兵。若军营中征收了“童子兵”,一经发现,将将领革职查办都是额外开恩了,恐怕会摊上大麻烦。
更大的麻烦就是征收私兵。
刚刚也说了,段柏义手上的兵马数量“水分”很大,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根本就不在册。这件事隐瞒着也就算了,可要是被发现了,可以说难逃断头的命运了。
段柏义感觉脑仁儿突突地疼,心也慌得厉害。他问亲卫军:“你可去军营中查了?真的有这三个士兵吗?”
亲卫军低声回答:“末将已经核实过了,丙字营中确实少了三个士兵。丙字营的将官刚刚清点人数,才猛然发现少了三个人。应该是昨天晚上,丙字营奉命运送潦草,半路上这三个人逃了,不知怎么的就闯进了敖将军的军营。这三个人也是蠢,以为只要自己不符合进军营的标准,只要军册中没有他们的名字,自己就不会受到惩罚,没想到牵连了将军您。”
段柏义顿时积攒出一肚子火气,且不知道朝谁发,一连串的脏话脱口而出。他没想过在这么个紧张时刻会发生这么没头没脑的灾祸,简直想把那三个人当成畜生,锁在战马后面活活拖死。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
好在敖将军那里距离这边很近,而且他和敖将军还算亲厚,最值得庆幸的是,敖将军不是喜欢较真儿的人,糊弄糊弄还是容易躲过的。段柏义才不想还未出兵就引起旁人的注意,所以这一趟,他必须去。
借口想好了,就说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他军中的,之所以穿着军中铠甲,乃是因为这三个小贼残害了军中三个士兵。至于这三个人如何处置,都交给敖将军说了算。
丙字营的将官已经早早在他的营帐前等候了。想着只带他一个人去解释到底没有排面,多叫两个将官更显得对对方重视,便随手叫上了身边丁字营和戊字营的将官。
三个人一去不返。
没有太久,敖将军军营里跑来一位将官,有些焦虑又很是隐秘地对当值将官说:“贵军段将军在我军营中突发喘疾,虽救治及时,但考虑到军中人心不稳,特来告知。我家将军问,段将军是安排在我军营,还是贵军派人带回?我家将军不好独自决断,命我来问。”
当值将官吃了一惊,好在很快镇定下来。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便说:“我家段将军自是应该由我军请回来安置。不过,为何是你来报信?与我家将军同去的将官呢?”
报信将官答:“非是我家将军刻意挽留,实在是两位将官走脱不得。一位陪护段将军,一位在协同我军将官处理三个犯人。”
这种说法也没有什么问题。当值将官又说:“我并未听说过我家将军有什么痼疾。”
报信的将官皱了皱眉,说:“尊驾这是什么话,难道我家将军会害段将军吗?这种事难道在下会胡说?你难道忘了,就在半个月前,段将军来找我家将军吃酒,酒席上就犯了咳喘的病症,只是症状较轻,由我军军医诊治后就妥善送回。你我两军素来交好,你莫要挑拨两位将军的关系!”
当值将官一愣,赶忙说:“在下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敖将军是我全军上下最敬重之人,在下怎么敢妄自揣测。不如这样,我这就请两位将官带十几个人过去,将我家将军带回来。”
报信的将官语气重新变得平和,他说:“军营中最大的忌讳便是主将卧病,这也是我家将军不敢派人送回段将军的原因。十几个人到底还是多了,不如你们派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派两三个将官过来也就罢了。”
当值将官:“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