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多说几句。
姜百川在老安宁侯被杀时还丁忧在家,因为受安宁侯一家牵连,想在丁忧期满之后回京做官便没了可能。就是这个时候,翼王杨翰钧派人找到了他,请他投入到自己的麾下,并承诺会给他一展抱负的机会。
不久之后,大荣国和北雍开战,翼王便请兵部的人帮忙,将姜百川提了上来。回京之后,姜百川惊讶地发现,不只是安宁侯晏崎峰,还是中书侍郎苗卓异,还有许许多多的文臣武将,都受过翼王恩惠,亲付于翼王,于是更加心甘情愿地投效他。
但他的这层身份,只有苗卓异知晓,现任的安宁侯晏崎峰并不知晓。这也是姜百川自己的考量。
他怕自己身份败露,更怕因为日益密切的交流,会给晏崎峰带来麻烦。就算为了感激当年老安宁侯的提携和知遇之恩,他也不愿让晏崎峰处于危险境地,所以直至今日,才用这种方式向别人宣布真相。
只是事到如今,谁也不在意这个秘密了。
即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宋盛楠想,苗卓异可以带着一支幽并军堂而皇之地离开皇宫,走到这里来,说明当初留在皇宫的、由施启胜亲自率领的川蜀军已经全军覆没,杨翰钧完全掌控皇宫乃至整个京城,她宋盛楠再无立足的机会!
不要说为父母兄弟、川蜀将士洗刷冤屈,就是保护着至亲之人逃出生天,也成了奢望。
本不该这样。
本不该这样……
手上的长枪握得愈发紧,宋盛楠的怒气已经不可遏制。她大声对苗卓异说:“尔等害我,无论侥幸活命还是变为厉鬼,老子都不会放过你们!老子最后问你一句,你照实说!苗卓殊,也参与其中吗?”
望着乱成一团的混战场面,旁观着被重重围困的苏祸,面对宋盛楠咬牙切齿的质问,苗卓异答道:“不只是‘参与’而已,整个计划都是他定下的,否则,如何擒你!”
竟是真的!
宋盛楠简直要急火攻心,喷出一口血来,却生生忍下了。
见宋盛楠没有立刻回话,苗卓异好像误会她不相信一般,指着葛家村深处说:“郡主不信吗?你们打了这么久,你的侄女都没有出门寻你,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宋盛楠心头大震!
不止宋盛楠,苏寒雪的心也差点漏跳了一拍,策马就要往里闯。
晏崎峰简直要疯了,他大喊道:“苗卓异你在做什么!王爷只说让她们离开,你怎么能……”
“王爷怎么可能放虎归山?”苗卓异说,“今天不是她们死就是我们亡!”
已经没了兵权、孤身一人的晏崎峰无力地嘶吼:“是你说的!你说欠郡主一命!你说会保郡主无虞!你说会放她们离开!”
食言而肥的苗卓异却很是淡然:“哪怕以后五马分尸、挫骨扬灰,她们的命,我也要定了!”
晏崎峰几乎要一串脏话骂出来,可话堵在喉咙里根本出不来。他轻信了苗卓异,也轻信了那个人,才令他想保护的姑娘陷入绝境。最该被骂、被杀、被刀劈斧剁的人是他自己,他又有什么资格骂别人呢?
他能做的,只有尽力弥补罢了——虽然他知道,那个被他欺骗和隐瞒的姑娘,这辈子也不会原谅他了。
年少时的遇见,到底成了一场孽缘。
苏寒雪在即将到达苏茶茶藏身的巷子的时候突然勒住了马,因为她看到了不寻常的、令她不敢轻举妄动的一幕:被宋盛楠安排着保护苏茶茶的十几个男女属下在慢慢地向后撤退。他们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脸上都是焦急和愧疚的神色。他们面前,是被苗吉祥劫持了的苏茶茶!
苗吉祥!
不止苗吉祥,还有几个穿着夜行衣的持刀高手——宋盛楠那些属下身上的伤,都是拜他们所赐。
原来苗吉祥伴着苗卓殊离开,不过是为了方便偷偷潜入葛家村,将苏茶茶当成威胁宋盛楠和苏寒雪的人质。藏匿苏茶茶的准确地方只有个别几个人知道,苗吉祥并不知道,但苗卓殊知道。
宋盛楠曾因为自己和常天齐不方便露面,先后两次请苗卓殊来这里看望茶茶——原来一切的信任,都是可笑的利用和错付。
哦,苗卓异说过:“乱臣贼子到处都是,我不在乎多一个你,更不在乎你的身份。只要舍弟喜欢,我愿意保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