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尚思悟显现出劣势、众人都以为老当益壮的蒯策就要摘取尚思悟项上人头的时候,紧随尚思悟而来的几个弓弩手张弓搭箭,朝着蒯策身上射击。因为身后有皇帝,蒯策不能躲闪,很快被弓箭射成筛子。
可怜这样一个忠心为主的老将,在突如其来的冷箭之下一命呜呼,好歹全了“忠义”二字。
弓箭和长刀交错排列,将所有人控制住,饶是苗卓殊这样的有武艺傍身的人,也被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不过尚思悟没有再残杀任何人,只是警惕地站着。从龙椅之下缓缓走出来一个人,咳了一声,站在人群中央——宋义钦。
在众人的注视下,宋义钦好整以暇地扫视了所有朝臣,最后把眼神落在了那张龙椅上。他对皇帝说:“现在大家肯平心静气地听本侯说几句话了吗?”
宋准从未见过这位平时闲散又怯懦的叔祖露出如此野心勃勃又胜券在握的神色,堵在心里的所有脏话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惧怕。他一边回忆自己曾经有没有亏待过他,一边小声问道:“文渊侯,你这是……”
宋义钦笑了笑,说:“陛下不要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在座的朝臣,只要听从本侯的安排,本侯也不会伤害你们的。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本侯想要一个人,再要一件东西。”
人们带着恐惧,竖着耳朵听宋义钦接下来的话。
宋义钦缓缓踱步到苗卓异兄弟俩面前,打量了他们一眼,带着一点欣赏的口气说:“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苗家两兄弟还敢来赴宴,不知道该说是勇气可嘉还是另有图谋。你们看晏崎峰,他就比你们聪明多了,早早逃遁而去。你们现在,后悔了吗?”
这个问题没有必要回答,因为宋义钦得意地说:“倒也不用后悔,无论是晏崎峰,还是他那见不得人的妻子,我都不会放过。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们夫妻俩的脑袋就会摆在你们面前了。”
苗卓殊不大相信宋义钦会在晏崎峰夫妇那里得手,他对自己和哥哥的处境更担心一些。
宴会之前,苏淘淘再三恳请苗卓殊和苗卓异推掉皇宫晚宴,以防不测,毕竟宋义钦接受晚宴的邀请本身就很诡异。但苗卓异坚持,理由是,晏崎峰已经离宫,若他们兄弟俩再不露面,必然引起宋义钦怀疑。再者说,皇宫之中必须有人照应,也由此知道朝臣之中还有谁是宋义钦的党羽。苗卓殊想保护大哥安全,便也跟着去了。
被苏淘淘猜对了,宋义钦也准备好了谋反,事情向最坏的方向发展着。
宋义钦变得愈发兴奋:“为了这一天,本侯等了太久,尤其是那个人的出现,让本侯险些放弃这条路。本侯当年以为,除掉那些宗亲,尤其是蜀王宋袆,大业就成了一半,谁知道,斩草没能除根,让本侯这一路多了许多波折。”
“蜀王殿下的死和整个川蜀大军被剿灭,果然和你有关!”苗卓殊愤怒地说。
“你还想给他们打抱不平吗?多想想你自己吧。”宋义钦用嘲笑的口吻说,“不过你们也不要怪我,还不是她逼我太紧?本侯先前想着,只要你们兄弟俩有一个在我手上,我就没什么可担心了,老天眷顾我,把你们两个一起送与我。我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宋义钦忽然扬起手,指着宋准瘫倒的位置说:“那把龙椅,就要是本侯的了!”
“你做梦!”苗卓殊狠狠地说。
“是不是我做梦,马上就能见分晓。”宋义钦在苗卓殊的怒视下后退了两步,退到尚思悟身边来,“抓住他们两个。”
尚思悟招了招手,便有几个禁军士兵将大刀入鞘,亮着拳头走向苗氏兄弟。
在苗卓殊还未有所动作的时候,卫尉欧阳敏之和前任大理寺卿扈子枫一同走上前,站在两兄弟身前——这一幕,谁也没有料到。
一老一少,都是文官,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和宋义钦正面较量?他们凭什么要用性命守护苗卓异和苗卓殊的安全?
宋义钦也眉尖一挑,有点不可置信地望着两人。
自始至终,苗卓异都像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不发一言,神色淡淡。
与欧阳敏之铁青的脸色不同,扈子枫一脸笑意,正如他做大理寺卿时那副老好人的模样。场面如此窘迫还能摆出这样的姿态,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做官的时候养出来的毛病。
扈子枫微笑着,说:“我大荣国开国三十载,历任六位天子。天子之位,能者居之,贤者居之,乃是常理。文渊侯身为皇室宗亲,经营谋划这么多年,又控制着皇宫的兵力,想要坐上这至尊之位,确实不是难事。”
“听扈大人的意思,愿意尊奉本侯为主了?”
“扈某一把老骨头,只想放在它该放的位置上。”
“好,”宋义钦有些得意,“只要扈大人肯率领朝臣归附本侯,本侯许你卿相之位。”
扈子枫还来不及说什么,却有一位他叫不上名字的小将军很有勇气地向前一步,高声反对道:“扈大人岂有此理!文渊侯于殿上残杀朝臣、妄图对陛下不敬,是要谋逆篡位!是诛九族的大罪!难道只是因为他姓宋、出身皇室就可以为所欲为吗?他刚刚认下了陷害皇室宗亲尤其是蜀王的大罪,此等悖逆之徒,凭什么受天下人朝拜?!今日末将就算是死,也不可能臣服于他!”
宋义钦斜了那小将一眼,尚思悟立刻领会其意,提着大刀便要去砍杀那小将,小将不退反进,大有一种忠臣为国而死死得其所的凛然态度。
扈子枫云淡风轻地抬手阻止了他们。他说:“老朽还没说完。文渊侯既然想取陛下而代之,那么就没有肆意残杀朝臣的道理,否则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这位小将军你杀不得,中书侍郎和大理寺少卿你们也杀不得。”
“你要保他们?”宋义钦翻着眼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