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穿云裂石,威力非同凡响,在射穿苏寒雪身体的时候,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响声,令宋盛楠觉得,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停歇了。
苏寒雪被这冷不丁的一箭射得站立不稳,直接跪倒在战马身前。胸口伤处的血水顺着箭镞一滴一滴地打在地上,画出一串鲜艳的花朵。
刚被苏寒雪强制拉上马的宋盛楠更是坐不稳,挣扎着要扑到苏寒雪身上去。她几乎想立刻替苏寒雪去死,只要老天爷允许的话。
或许老天允许,但作为此时川蜀军主将的施启胜不允许。想着时间紧迫,而宋盛楠还陷在困境中难以自拔,施启胜跳上了宋盛楠的战马,一紧缰绳,便带着宋盛楠往外冲。
宋盛楠还在挣扎,但身上有伤,力气也完全耗尽了。处在生死边缘的她又能如何“对抗”将大局放在最重要位置上的施启胜呢?
好在在宋盛楠的惊惧和祈祷下,晏崎峰慌忙地赶过来,将跪在地上的苏寒雪抱在怀里。他又惊又气,又没有马上处理如此严重箭伤的办法,只能一边替她抵挡迎上来的幽并军一边安慰她:“寒雪!寒雪你撑住!你撑住,我带你离开!我会救你的!你别怕!别怕……”
看他们两个人此时的神态,更恐慌的反倒是晏崎峰。
苗卓异也因为突如其来的一幕变了脸色。他高声责备尉迟航说:“尉迟航,翼王答应过安宁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你不怕翼王怪罪?”
尉迟航甚至没有赏给苗卓异一个眼色,只是冷哼了一声,说:“苗侍郎这会儿做起和事老来了?你也看到了,晏崎峰临阵投敌,已经非我翼王府之人。对待敌人,何谈信用?”
“你可想清楚!现在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呢!”
尉迟航却冷笑道:“苗侍郎代表不了天下人。我劝你老实在那呆着,老子建功立业的机会,谁也挡不住!”
见苏寒雪被这一箭压制得动弹不得、生命垂危,晏崎峰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怒吼。接着,用更凶猛的招式毫不留情地向幽并军砍杀过去。
在得到了施启胜撤退的命令之后,体力也已经到达极限的苏祸再不敢停留,把苏茶茶抓在手里,就近跳上一匹战马,朝宋盛楠的方向追赶。
眼见大功就要告成,说不定名垂青史的机会已在眼前,尉迟航怎么肯功亏一篑、放虎归山?他亲自带着人追上去。
就是这个时候,苏寒雪用那把剑做支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如此坚定,嘴角却露着难以察觉的笑意。她的挚友需要她,她的妹妹需要她,此时此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退缩。
这是她当初选择和宋盛楠一起创立自己的军队时就注定要挑起来的责任,甚至于说,这是她自从出生就要担负的责任。
回顾人生二十载,虽然短暂,但璀璨夺目。有同生共死的知己,有可亲可敬的父母,有造福万世的功业,临了,还有个肯为了她而背弃主君的爱人。
或许晏崎峰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或许他的爱里掺杂了许多波折和秘密,或许他们的爱表露太迟、相守太短,但于身世浮沉的苏寒雪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和他死在一起,苏寒雪觉得也不糟糕。
她将后背和晏崎峰贴在一处,笑着问:“下辈子,还见吗?”
晏崎峰已经浑身浴血。他带着痛楚和歉疚回答:“下辈子,我们坦诚相见。”
“帮我送走他们,我们俩就扯平了。”
“别轻易原谅我,”晏崎峰望着远处的微微晨光,又扫视你死我活的敌人,“这一世欠你的,我得还。”
杀!他们要用最后的力量,截住尉迟航追击宋盛楠的道路,为川蜀军的离开创造一个条件。
尉迟航的动作很快很猛,已经在士兵的帮助下绕开了晏崎峰和苏寒雪,朝着宋盛楠一行人追过去。晏崎峰和苏寒雪都已经伤痕累累,却还在硬撑着拼杀。
苗卓异此时宛如一个雕像,不动也不说,没有帮衬任何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尉迟航的骑兵是如此勇猛矫健,更何况他的手上还有弓箭。城门还在远处,看来他追上宋盛楠而青史留名就在此时了。
尉迟航已经开始提前为自己庆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