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和军中很多亲兵和有官阶的校尉、小旗不同,他既不是养在蜀王府的将士遗孤,也不是通过招募、靠着一技之长选拔出来的武士。他先前,是个囚犯,而且是死囚。
八年前的夏天,天最热的时候,川蜀北界的一个小镇上发生了连续发生了三起惨案,前后死了五个四五十岁的壮汉,且死相凄惨,几乎都被砍成了尸块。奇怪的是,他们的钱财都没有被盗。这件事情被层层上报,传到了蜀王宋袆的耳朵里。
宋袆想着杀人犯必定是个穷凶极恶之徒,不敢怠慢,点了三十多个精兵强将赶了过去。不过他到底还是晚了,在第四起命案发生之后,有一个十七八岁的高高壮壮的男孩带着平静又有点释然的表情投案自首,宣称这四起命案都是他一人所为。
虽说这个孩子长得确实高大,虽说他讲述的任何细节都能和探案的大人们得出的结果一致,但宋袆还是不敢相信,他到底是如何将这四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轻松杀掉的,难道真的没有同伙吗?
宋袆带着一肚子的问题,提审了这个男孩。而刚刚因为藏蛇而把母妃吓了一跳、被赶出王府的宋盛楠,也去凑了个热闹。
两天以前,宋盛楠在校场和一个小旗比拳脚,被小旗用刀划伤了脸。刀痕自额头斜劈下来,划过右眼,给半张脸都挂了彩。若不是宋盛楠躲得快,右眼怕是要保不住了。
当时在近处教习射箭和远处教习刀法、弓马的将军们,眨眼功夫都凑了过来,尤其是沈云兴,一见宋盛楠的脸见了红,右眼皮差点劈了,他气得脖子都红了,拉着那小旗就要就地正法。将军们都吵吵着叫军医,还有人嘟囔:“怎么就伤了脸?眼睛没事吧?好好的姑娘家……”
是啊,宋盛楠再“野”,那也是蜀王家里现在的独苗,是千金之躯的郡主,是姑娘家。若是毁了脸,就算蜀王那里能侥幸活命,恐怕蜀王妃也会发个开天辟地的大火——蜀王妃可是连蜀王都高高供奉的仙女,谁敢触她的霉头?
唯一阻止沈云兴的是宋盛楠。
宋盛楠当然知道,沈云兴是真心实意为她好。沈家也有姑娘,双胞胎姐妹,据说因为家里母亲管得严,唯恐姑娘们磕碰,不会向宋盛楠和苏寒雪一样抛头露面,所以这么多年,宋盛楠也没有见过沈家姐妹。可见沈家夫妇对待两个女儿真的是如珠如宝。
抱住沈云兴木头桩子一样粗壮的手臂,宋盛楠说:“沈叔你吓唬他做什么?是我本事不济,丢了人,怎么就怪着人家了?人家刀法好,肯陪我喂招儿,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就喊打喊杀的了?”
听宋盛楠给自己解围,那小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泪一下子飚了出来,说:“是小人的错!小人知错了!求郡主网开一面!求郡主饶命!……”
见沈云兴还是不肯松手,宋盛楠着急地说:“沈叔!这回你要是把人杀了,以后谁还陪我喂招儿啊?”
“我!我亲自教!”沈云兴嗓门如雷。
宋盛楠被沈云兴噎了一下,赶紧说:“沈叔要是能教我本事,我这就斋戒三天,规规矩矩地给沈叔磕头敬茶,拜沈叔为师。但是,你身上担子重,父王一天天离不开你,简直要把你挂身上,我也不能耽误你干活啊。叔,我一心想着建一支自己的精锐部队,要是没本事,怎么服众?今天我技不如人,丢了脸,明天必然要找补回来。你要是把这个小旗杀了,我朝谁找补啊?”
众位将军都没了吵嚷的动静,匆匆赶过来的军医见这样的场景,也不敢开口,静静地等在一边。
沈云兴不情不愿地撒了手。
小旗总算憋住了眼泪,只是气还喘不匀,手也在发抖。
想着父王天天跟她讲善待部众的道理,宋盛楠再接再厉,说:“这个小旗是朱建宇将军千挑万选的亲兵,拳脚刀枪都是出类拔萃,我刚刚就是想着把他从朱将军那里挖过来,走了神儿,这才出手慢了。这么好的兵,不连升三级都怕怠慢。叔,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解决,父王母妃那里,决不让各位为难。”
众人总算偷偷松了口气,沈云兴也垮下了肩,说:“郡主心肠好,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叔。”宋盛楠又喊了一句。
沈云兴抬头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