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淘淘忍不住一声惨叫,终于从梦中惊醒。她的眼前,正是苗卓殊那张凌厉又不失温柔的脸。
她是被吓醒的,也是被苗卓殊一声声叫醒的。她清醒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怅然若失。
苗卓殊的神情看着比苏淘淘还要慌张。他捧着她的脸,揉着她的头发,距离那样近,还要一眼不眨地盯着她。他关切地问:“清醒了吗?你看看我,怡年,你看看我。”
“苗卓殊。”苏淘淘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尖也有点酸,好在她没有哭。她不会哭。
苗卓殊稍稍松了口气,又追问:“做噩梦了吗?梦到什么了?你在喊我的名字。你梦到我了吗?是梦而已,不要害怕。”
苏淘淘点了点头。
苗卓殊将苏淘淘的脸颊放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梦而已,梦而已,不要怕,我在。”
他又补上一句:“你摸摸我?”
苏淘淘没有摸,她还在反复回想着刚刚的噩梦,身体不知是因为疼、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而颤抖。她想把苗卓殊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因为梦中不受控制的挣扎,此时正拽着苗卓殊的前襟,令苗卓殊不能远离分毫。
她赶紧松开手,下意识把头移到一边。
苗卓殊这才坐直了身子,给苏淘淘掖上被角。
刻意地避开苗卓殊的视线,苏淘淘问:“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
苗卓殊说:“睡了一天一夜,现在快卯时了。这里是京城外的一家普通医馆,是吉祥带你过来的。你身上的伤非常严重,旧伤叠着新伤,差点把命交代了。怡年,你快要把我吓死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一直守着我吗?”
“我来晚了。”苗卓殊带着懊恼说,“常先生昨天中午就已经收到了吉祥给他送的消息,他原本是要带你回家的,但是你身上的伤太严重,人又一直高烧昏迷,情况十分不好,所以不敢轻易挪动。他守了你半日,因为昨天晚上我来替他,他这才回去照顾茶茶。他说苏祸昨天傍晚已经回到棺材铺了,状况很好,让你不要担心。”
苏淘淘转动脑袋,望向苗卓殊。她知道苗卓殊最近被这个深不见底的朝廷缠上了,能看看她不知道顶着多大的责任,于是问:“你不是有很多公务吗?忙完了?”
“还没有,”苗卓殊如实说,“文渊侯那边有商大人顶着,还能随时脱身,但兵部竟然招我过去,还是陛下的命令,暂时推脱不得。我过一会儿就要走了,把吉祥给你留下。”
苏淘淘看了看医馆门外,确实能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人影。
“仲明。”苏淘淘声音微弱,但语气沉稳郑重,令苗卓殊的心脏紧缩了一下。
“嗯?怎么了?”
苏淘淘顿了顿,说:“你把吉祥留在身边吧,我这里不用照顾。一会儿常叔过来,我就回去了,回棺材铺。最近些日子,不会去叨扰你了。”
苗卓殊眉尖一跳:“我是……”
“你不要多想,跟你没关系,令尊令堂待我也和善,我只是觉得在棺材铺更方便、自在些。”
苏淘淘望着苗卓殊的脸,却总想着梦中七窍流血的那张面孔。而后,她带着一点恳求的语气说:“我想请你帮个帮,帮我向令兄传个话,请他来棺材铺一叙。”
苗卓殊更是摸不着头脑:“找我哥?找他……哎,我也不问你原因,你既然有话跟他说,我就告诉他。不过他最近两天也一直在陛下眼前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空见你。”
苏淘淘却胸有成竹地说:“没关系。只要你帮我递这句话,他很快就会过来。”
苗卓殊似想问什么,到底没问出来。他总觉得最近和苏淘淘之间总隔着些什么,说不上来,又令人不大舒畅,尤其是今天,苏淘淘正经得有点反常。正巧医馆外有车马声,是常天齐到了,他便安慰了两句,还强调会立刻带话,才告辞离去。
等苗卓殊走了,走了好一会儿了,常天齐才无奈地说:“他早就没影了,别扯着脖子看啦。”
按照往常,被这样打趣,苏淘淘定然要说几句不成体统的话驳回去,这次倒是破了天荒,只是把脖子缩回去,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