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淘淘先前对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便宜叔祖也没有好感,所以对他和他的宗族亲戚也不甚关注,若不是包硕在朝堂上把苗卓殊推出来,她绝不会注意到这么个什么都不擅长的官员。
苗卓异说:“提起包硕,其实我也有点奇怪。他的学识不算高,吟诗作对方面也显得古板教条,和先生的风格很不相同,照理说,先生不太可能看上这样的后生。可是自从包硕进京,先生就像捡到珠宝一般,对他非常珍爱。虽说他在京城的时间很短,但先生时常在众位老臣面前推荐和称赞他,令陛下也对他多了许多好感,所以在上个月兵部侍郎丁母忧去职之后,包硕很轻松地拿到了这个官位。我不是因为他才学欠缺就否定他的勤奋,平心而论,他确实敦厚笃行,勤恳内敛,但想要胜任兵部的职责,尤其在这样百废待兴的局势下,还是远远不够的。先生自诩忠义,善于鉴才,可此举,总令我有些看不懂。”
“苗大人的意思是,柴梓乾之所以反常地推荐包硕,极有可能和文渊侯宋义钦有关?”苏淘淘问。
苗卓异没有肯定,当然,也没有否定,他只是说:“先生和文渊侯的关系,我并未察觉,且文渊侯只是一位闲散王爷,先前因为依附何武鸿而获罪,若说他要卖先生个面子,为姑爷的仕途铺路,我倒觉得不像。”
“对了,”苏淘淘好像想到了什么,身子都坐直了,“现在的禁军副统领尚思悟跟宋义钦也沾亲带故。”
“是。文渊侯的正妻是尚思悟的姨母。他是今年三月底才被提拔上来的。”
“上一位禁军副统领是谁?为什么被换掉了?”
苗卓异有些无奈地说:“上一位禁军副统领名叫侯少雄,他被换掉,说起来还跟郡主有关。”
“我?怎么讲?”
“郡主忘了吗?三月初十那天,天子藏宝阁门框上那颗镇阁之宝邀月明珠被盗,盗匪留下鼠尾草以示对朝廷的羞辱。天子震怒,问责禁军和京兆尹,将当时在藏宝阁附近当值的禁军副统领侯少雄贬出京城,去地方做县尉了。原本应该接替他的是左骁卫大将军公孙将军的儿子,可三月中旬公孙将军忽然中风,没两日就去世了。他去世之后,他的儿子只能丁忧去职,而经过几位大人和将军的商议,这个职位最后就落在了尚思悟的手上。”
苏淘淘更是奇怪,问:“那这尚思悟先前在禁军中是什么官职?俸禄多少?”
苗卓异答:“说出来郡主怕是不信,这个尚大人,先前并不在禁军中,他只是在何武鸿的义子陆逸鸣手下做一个芝麻小官,算是给陆逸鸣跑腿的。禁军副统领空缺的时候,他被连升数职,后由陆逸鸣推荐做了禁军副统领。后来何家全族被杀,亲信也遭到清算,尚思悟也被卸了职任审过几日,后来文渊侯受陛下恩赐而赦免罪过,他也随即官复原职。”
“现在的禁军大统领是……”
“明恒。从地方军营里一步步提拔上来的,没有背景,很忠心。”
明明已经退了烧,可苏淘淘忽然觉得背后阴寒,心脏也在噗噗地快速跳动着。她问:“据你所知,后宫和朝堂,还有多少官员和文渊侯沾亲带故?”
苗卓异想了想,说:“文渊侯虽有爵位,却没有官职,连上朝都不用,甚至陛下宗庙祭典。礼部也不一定会把他请到场,所以对于他的事,外人很少知道。皇族如今人丁凋零,若非要说谁还跟他沾些亲故,只能从他的夫人妾室身上找了。我记得奉命在城外驻军的几位将领中,有一位叫段柏义的,是他一位宠妾的弟弟。他是在邹云呈和高明朗伏击安宁侯及其夫人失败被杀后,掌控了邹、高的残部。成为驻军将领的。至于文渊侯有什么朋友往来,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兵部,宫中,城外。这些最紧要的地方,都安插着宋义钦的人,且都掌控着兵马大权,而在他们掌权的过程中,都是渔翁得利,悄无声息,这怎么能不令人多想?
于是另一个问题便解决了。
当初在葛家村,苗卓殊和苏淘淘遭到大群刺客围杀。这些刺客不是江湖上经验丰富的杀手,而是一些豢养在家里的莽夫。经过初步的推想,苏淘淘认为是柴梓乾派出来的人,和他合作的是偷偷驻兵城外的翼王杨翰钧。可是苏淘淘也明白,柴梓乾作为一个文人,且是个位高权重的文人,且不说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去豢养死士,更重要的是,他很有可能在训练死士的过程中被人撞破。而若这些人是杨翰钧培养出来的,那就更说不过去了,因为杨翰钧手下的兵马个个精锐,不是靠着蛮力就能得到他的青眼的。若当初真的是杨翰钧派兵围杀,她和苗卓殊就没有活路了。
而柴梓乾和杨翰钧身上的疑点在转移到宋义钦身上的时候,就显得合理多了。
宋义钦有爵位封地,想豢养死士轻而易举;宋义钦轻易不与人交往,他的举动不会被人撞破;宋义钦曾经受何武鸿“胁迫”,所以加害宁王、蜀王等掌权的皇族公侯就有了不得已的理由,事后还能全身而退;宋义钦与柴梓乾居住得很近,想要暗自做什么交易也是得天独厚。
所以杀害牛温柔和归家叔叔、重创归家兄弟、围杀她和苗卓殊的人,就是宋义钦,甚至说,利用柴梓乾和朱建宇,帮助何武鸿策划剿灭川蜀大军的人,也是他!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用“命案”调走苗卓殊,还要动用包硕留住他,为的不过是留苏淘淘一个人死。
他,才是那个最该下地狱的人!
那么,宋义钦和杨翰钧有没有合作关系?他们是如何取得联系的?杨翰钧的兵马此时在京城周围露出痕迹,和宋义钦有关吗?靠着兵部的关系,宋义钦想要为这支战斗力恐怖的军队隐瞒什么,应该不难吧?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应该不是一个小小的苏淘淘吧?定然是整个京城!
苏淘淘难得带了恐惧的情绪,问:“杨翰钧,对,杨翰钧!最近中书省、门下省可收到过杨翰钧的战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