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卓异的行动非同寻常得快。次日上午，刑部和大理寺便捧着皇帝的诏命，堵在兵部侍郎包硕家门口拿人，抓捕理由简单明了，就是包硕在文渊侯府奸污并杀害了文渊侯的小妾。
按照大荣国律法，对五品以上在朝文官的逮捕和审理，需要有中书省和门下省的批文，涉及命案者须有天子准允，为的就是保证文官的利益，抬高文官地位。当然，这也并没有如大荣开国皇帝高祖的设想，削弱武官尤其是有爵位在身的将帅的权力，还因为何武鸿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出现了“御史台清府案”这样的恶性事件。
不过现在小皇帝已经亲政，虽然还有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但天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所以苗卓异一早就向皇帝请了旨意，一套流程走下来，竟然半点没耽误大家抓捕完包硕之后吃午饭，只留下刚刚还在志得意满的包硕在阴暗潮湿的刑部大狱里大喊冤枉。
相应的，苗卓殊的效率也很高。他刚吃过午饭，就让人把包硕提起来，绑在刑架上一顿好打，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让他在所谓的口供上画押。口供上写得明明白白：兵部侍郎包硕，在文渊侯府巧遇文渊侯妾室汤氏，因垂涎其美色，不顾人伦将其侵犯。为防止丑事暴露，将其掐死，丢入花园井中藏尸。包硕后颈抓痕和左肩咬痕与汤氏指甲形状和咬合形状完全吻合，又有文渊侯府洒扫婢女玖儿为人证，确凿无疑。包硕身为朝廷命官，泯灭人性，知法犯法，罪无可恕。请枭首示众之刑，以平众怒。
苗卓殊很“仁义”，他不仅逼着快要睁不开眼的包硕按了手印，还在他耳边大声地宣读了一遍。他看着包硕的脸有失血的白色变得更加惨白，还睁开了因为遭受酷刑而肿胀的眼睛。他满心满肺的不甘，用丢了几颗牙的、满是血沫的嘴颤抖着、含糊地说：“我没有……”
苗卓殊还没有扮演过恶人，这次偶然做一回，还真有点快意是怎么回事，有点上瘾。他一边不痛不痒地在心里谴责自己，一边笑嘻嘻地说：“在下知道包大人不是那样的人，那天您不过是受了文渊侯邀请，去文渊侯府上听他新的安排。在下和包大人萍水相逢，没有半点仇怨，甚至说，因为前日大人在陛下面前提及在下，在下还得到了许多将军和大人的青眼。有我大哥在旁边帮衬，相信过不了太久，在下也能感受一下平步青云的滋味……”
包硕的头抬了抬，似乎想看清楚苗卓殊的脸，但很遗憾，他失败了。他的头重新垂下去。
苗卓殊还在“拱火儿”，带着得意的口吻说：“您也别怪我，我不过是受了您的泰山大人指使，名正言顺地送您去投胎的。您也知道，文渊侯是咱们大荣国皇族里辈分最高的王侯，连咱们天子都得尊称他一声‘叔祖’。他花了那么多金子买您这条命，我们当然不能怠慢啦。以后做了冤死鬼，可别记恨我们。冤有头债有主的，文渊侯才是您的正主儿。”
“不……不可能……”包硕咳了两声，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的伤，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还连带着喷出一口血来。
苗卓殊“啧啧啧”地一阵取笑，围着包硕转了两圈，说：“都这时候了，您还不信呢？要不说您这种出身寒门的大人都心思单纯呢，被人耍了都还在这儿表忠心，还以为我们挑拨离间，啧啧，您这是选错了路，要是当初做了我朋友，我指定保你一命！”
这话说得要多仗义有多仗义，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包硕自然不愿夸他，也没力气骂他，只是徒劳地扯动了一下绑在身上的铁索，咳了两声。
苗卓殊在包硕面前站定，双臂抱在胸前，笑嘻嘻地说：“虽说我早就听说赘婿难为，没想到这么难为。我瞧着你长得也不丑啊，年纪虽然大了一点，举止谈吐也不庸俗，你那侯府出身的老婆怎么就看不上你？据说她看上了一个小白脸，跟人家好了好一段时间了，你知道吗？”
包硕的眼缝越来越大，在里面露出一点攫取的光芒，打在苗卓殊的脸上。
“不信？你又不信？”苗卓殊歪着头看着包硕，“这一年多了，你那身娇玉贵的老婆，肚子可有动静了吗？你以为她不想生？她只是不想跟你生罢了。她早年就有婚约——这个你知道吧？礼部侍郎叶大人家的二公子！人家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自然是终身难忘啦。要不是她那年年节陷害宁王，现在他们俩怕是孩子都生一窝了。确实，那叶二公子也成亲了，他们俩是注定没缘分了，可挡不住这个痴情的姑娘找了一个跟叶二公子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的小白脸啊。我原以为看倦就看倦了，一拍两散，各生欢喜，也挺好，哪知道你这泰山大人为了成全掌上明珠，不惜弄死妾室也要除掉你啊。哎，老哥，你可真惨！我真同情你！”
包硕的嘴巴里溢出什么含糊的声音，苗卓殊凑近听了听，没听清，只好继续无中生有地瞎扯：“其实吧，我还挺佩服文渊侯的。且不评判他办这事地不地道，但至少聪明啊。他那个被杀的姬妾是上一任大理寺卿扈大人送给他的。扈大人致仕回老家了，留下一身污名。现在商大人在位，若还是留着那姬妾，以后行事恐怕不甚方便，容易得罪人，毕竟他老人家可是受过何武鸿挟持，陷害过宁王殿下的人。若是因为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姬妾被人戳脊梁骨，真是划不来。这下好了，一箭双雕，父女都得利。诶，包大人，你说我要是做文渊侯的女婿好不好？我比你可聪明，要是娶了他的女儿，一定比你的官位高。到时候我还用看我哥的眼色做事吗？抱谁的大腿不是抱？你说是不是？”
包硕浑身都在颤动，就连嘴唇都在抖动。他尽力地吐出几个字：“给我……纸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