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苗吉祥的话,苏淘淘的眉尖一下子皱了起来。
苏淘淘和苗卓殊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昨天苗家父母的到来,更加坐实了这层关系。苗卓殊的“忙碌”,是不是在说明,那个幕后之人已经把手伸向了苗家?
她要给苗家带来厄运了吗?
苗吉祥并不知道苏淘淘在想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想找你可真废了我一番功夫。我原本在柴大人离京的路上找过你,没找到;想着你或许会去看望你大哥,所以绕了一大圈去杏林医馆,又没找到;又去你家棺材铺,棺材铺的门锁着;我没了办法,再次折回来寻。天都黑了,城门都关了,我正要找个客栈投宿一晚,听见了好大的‘嘭’的声音,把林子里的鸟都震飞了,我一想,你铁定在这儿!可被我给找着了!我凑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十来个拿着火把的人跟个流星似的哗啦哗啦地你追我赶,我就知道,你又被人盯上了,这不,就来救你——幸好赶上了。”
“实在是……多谢你了……”
“谢就不必了,你不是也救了我吗?咱俩扯平了。”苗吉祥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苗家人的“扯平”,好像有点莫名其妙。
苏淘淘却一动不动,像是在发愣。
苗吉祥也不催她,问:“那些人和当初围杀你和二公子的人是一波人吗?这次他们又是为什么追杀你?你又发现了什么?哎,什么时候把这一窝歹人连锅端了呀?”
“一句话说不清楚,回去说吧。”苏淘淘说,但还是一动不动。
苗吉祥绕着她走了半圈,歪着头问:“你起来啊。天太黑,又在水里漂了大半天,我也不知道我的马被丢在哪里了,我们怕是要多走一会儿了。”
苏淘淘头都不抬了,说:“你先往前走。我的马很快会来找我,我等等。”
“哦。”苗吉祥应了一声,“还是你的马好,改天我也得驯一驯我的马。我先走了。”
苏淘淘挥了挥手。
苗吉祥转身往回走。肚子里咕噜咕噜都是水声,晃得他走都走不稳。他这辈子可都没喝过这么多水,好端端一头骆驼,今天倒做了回水牛。
没走几步,他又停下。他想,把一个姑娘独自丢在荒地上,说出去不大好听,虽说那是个小鬼都得退让三分的魔女。而且二公子吩咐了,把她安全带回去,他独自一个人回去算怎么回事?再者说了,她要真有训练战马的本事,正好趁这个机会向她讨教讨教。这女的看着不靠谱,没准有点本事呢。老爷说过,要虚心求教。
于是苗吉祥折回来,打算陪苏淘淘一起等那匹听话的马。
马没找到,他却找到了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姑娘——苏淘淘。
就算光线微弱,就算不懂医术,苗吉祥也后知后觉地知道,苏淘淘伤得不轻。潦草一看,她的后背都是血水,腋下的旧伤也崩开了,身上发着高热。她原来不是在等待什么,而是真的没能力再站起来了。
一个姑娘家,怎么就这么倔?求人帮忙很难吗?难道她以为,向他求救他会不答应?瞧不起谁呢?
小小腹诽了一下,苗吉祥把苏淘淘扛在背上。
这下好了,后背上有人,肚子里有水,他苗吉祥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可还能怎么办呢?苏淘淘急需医治,不光要走,还要快走。救命的事,他可不敢耽误。
等苗吉祥终于从一次次的迷路中找回方向,才猛然发现天都要亮了。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位郎中,为苏淘淘治伤。
郎中就是再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被火硝炸过的伤口,好在有许多治疗烧伤的药,这才解决了一大难题。等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伤都处理完了,城门都开了。折腾了一夜的苗吉祥想着苗卓殊还在焦急地等着他的消息,便匆匆进城去寻苗卓殊。
这期间,苏淘淘一直高烧昏迷,沉入一个个怪异又恐怖的梦里。
她梦见被挂在蜀王府门口的亲人的尸体,梦见缩在床头形容消瘦、满面泪痕的苏寒雪,梦见抬头问她“你是谁”的苏茶茶,梦到躺在医馆生死不知的苏祸,梦见躺在小院里尸身不全的牛温柔,梦见走出齐天福酒楼时转头一笑的沈盼儿,梦见无数的刀砍下来,梦见血水一样的河水将她包围,最后,她梦见了苗卓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