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通医术的人也能看出来，苗卓殊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眼圈红红的，苗吉祥把药碗从苗卓异手中取走，对苗卓异说：“趁着老爷和夫人还没到家，赶快送信过去吧，或许……还能让他们见上一面……”
见上一面？什么见上一面？苗卓异好像没听懂，什么都听不懂。
他自认为长舌不烂，能滔滔不绝，舌战群儒也不在话下，可如果让他……让他向父母报丧，告诉他们弟弟不幸殒命，死相凄惨，苗卓异说不出口，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把药碗从苗吉祥那里夺过来，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把……把他扶起来，灌药。就是卸了下颌骨，也得给我把药灌进去！”
“可是……”
“没有可是！”苗卓异的眼睛也红了，嗓音带着沙哑，“他能活！他必须活！他就是见了阎王，我也得把他揪回来！听明白了没有！”
转而他又抓住不省人事的弟弟的前襟，吼道：“别死我前面，仲明，做这些事的人是我，他们想要寻仇也该找我，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在我前面！仲明，活下去！别死！”
苗卓异好像发了疯，受罪的却是苗卓殊。一碗一碗的汤药几乎不断流地灌进苗卓殊的嘴里。苗吉祥甚至觉得，就算苗卓殊不会因为重伤而死，恐怕也会被这些汤药撑死。
苗卓异破天荒地向朝廷告了假，这是他做官以来几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他不知道偷偷向上天祷告了多少次，恳请上天能把弟弟送还给他。他一直不相信神明，年少的时候见母亲对着泥雕铜铸的神佛跪拜诵经，一句一句都是乞求家人平安的话，他虽不会多言，但心里少不得念叨两句，觉得母亲自欺欺人。现在他下意识地呼唤苍天神佛，却是从未有过的虔诚。
杨翰钧倒是准了苗卓异的假，还请太医院送来几位太医和好些药材，让苗卓异安心照顾弟弟。
被杨翰钧派去苗府送药的亲卫军很快回来，上报说苗卓殊情况很不好，应该活不过今天了，府上的管家在悄悄准备寿材，只是不敢惊动苗卓异。杨翰钧知道苗卓殊不中用了，一边心里盘算着他死后追封的事，一边召欧阳敏之过来，打算跟他商量过几天他去前线作战的安排——苗卓殊他是带不走了，他只是担心苗卓异会因此一蹶不振，影响后方局势。
在遥远的南阳郡郊外，还在奔波的川蜀旧部此时已经疲惫不堪。虽然对尚未出现过的围追堵截表示高度警惕，但宋盛楠还是决定暂时修整一日，照顾伤者，做好补给准备，否则追兵未到，兄弟们怕是要累死了。
最近几天宋盛楠的精神不错，也很积极地配合卢程鹏治疗，今天早上更是爬出马车打了套拳。这个表现在大彪和施启胜预料之内，因为宋盛楠从小就好强，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否则也不会蛰伏京城四年，只为了洗刷当年的冤屈。那么多仇人还等着她杀，苏茶茶还等着她救，有这些事情支撑着她，就像多送了她三魂七魄，精神必然要好很多。
就在大军修整的时候，负责侦查的一支小分队骑着快马赶回。为首的侦察兵对宋盛楠说：“少帅，前方有情况。”
“说。”
“发现一支军队，距离我们大约十五里。”
宋盛楠双眉一挑：“哪里的军队？”
“土匪罢了，”侦察兵说，“半年前，在荥阳附近出现了一批土匪，为首的是一个叫岳占英的人，以前是个私盐贩子。他们打家劫舍，人数越来越多，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一个月前，岳占英自封英武王，逐渐向东扩张势力。但是半个月前，他们在官道上夜袭来往商旅时撞见了一队骑兵，两方打了起来。对方几乎没有损失，而岳占英重伤，跟随他的部众折损近一半。他们唯恐再次遭遇对方，才逃到了南阳郡。据周围百姓描述，和岳占英作战的军队盔甲装备应该是幽并军无疑了。”
宋盛楠望了一眼身边的施启胜，有些不解地说：“虽说现在出现了许多操着菜刀镰刀就要造反的军队，但规模如此之大乃至裂土称王、为祸一方，朝廷竟然不知道，也是个怪事。更奇怪的是，幽并军打了这么大一场仗，杀了这么多人，朝廷竟然也没有听到任何消息。宋准的朝廷，果然是烂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