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还有点微薄的理智，若不是想着躺在**刚刚死里逃生的病人是自己的弟弟，苗卓异恐怕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动作。烛台没能让苗卓殊的脑袋爆开花，它在苗卓殊的求饶下被放回了原位。
“不想回家？”苗卓异喘着粗气，“不想回家你去哪儿？想客死异乡、曝尸荒野啊？你还想和宋盛楠做亡命鸳鸯啊？！”
说完，苗卓异有些后悔。苗卓殊刚刚保住性命，他一口一个“死”的，总觉得忌讳。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无法控制自己，也只有现在，他才知道，他也不过是个装不了圣人的普通人。
也是，若是在外面遇到令他不顺意的人，只要有给他带来危险的可能性，他都不会让其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让整个流程悄无声息。
可是他现在面对的是手足兄弟，是他最无可奈何的人。在这个人面前，他并没有什么优势。
苗卓殊在苗卓异思想斗争的当口，用尚且虚弱的声音说：“大哥别生气，我不是想给你添乱的意思，我也不想再掺和京城的事情。既然宋盛楠已经将刀锋指向我，要置我于死地，我就知道我们俩注定不可能了，以后再见面必然只能是敌人。不能建功立业也就罢了，反正我吃喝不愁，我是断不能把命搭在这里的。”
苗卓异斜着眼看着弟弟，说：“那你还不打算回家？你不会是想去树杈上做麻雀、去河里做鳄鱼去吧？”
苗卓殊可没想到大哥也有贫嘴到令人抓狂的一天，也不知道他这么个饱读圣贤书的大官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市井话，以他现在敏捷的“才思”，怕是能和高坐在自家棺材铺屋顶的苏淘淘斗上几十回合。
压下乱七八糟的腹诽，苗卓殊说：“也不是我不想回去，实在是不敢回去。大哥你应该还记得，父亲母亲出京之前嘱咐我，要一直对宋盛楠好，要不计代价地支持她。我当时满口答应，回来也转告给你。可你看现在，我们和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岂不是有负父母的嘱托？我主要是担心回去之后少不得父母责骂。”
有关父母的嘱托，苗卓异当然还清楚地记得，联系到父亲对川蜀的关注和他提及蜀王时的神秘与恭敬，苗卓异能猜出些秘密。但父亲是父亲，他是他。时局不同，苗卓异认为没有必要愚忠愚孝。只不过苗卓殊说得也有点道理，在宋盛楠的事情没有完全解决之前，草率地把苗卓殊送回冀州，显得过于不负责任，对苗卓殊的伤也不利。
苗卓异松了口，说：“左右还是你的伤最重要，等你的伤好了我再想安置你的办法。我新聘请了几位功夫不错的护院，能保护你的安全。你好好养伤，别给我再整幺蛾子！”
苗卓殊乖乖地应下，却又在苗卓异准备离开的时候及时拉住了他的衣角。
只是如此简单又轻松的动作，便已经让苗卓殊感受到了半个身子被牵扯的疼痛，他不禁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苗卓异的火气随着担忧一起冒出头来：“又想干嘛！”
苗卓殊扯着嘴角傻笑了一下，说：“我话还没说完，你听一听再走嘛。”
贱嗖嗖的。苗卓异翻着白眼腹诽一句，重新坐回来。
苗卓殊说：“我就是想问一句，最近这两天还有人骚扰大理寺吗？大理寺怎么样了？”
苗卓异咬着牙说：“二丫，狗屎吃多了你上瘾是不是？栽了这么大跟头，你怎么还关心大理寺？你是不是觉得没有连累到商孟凡所以不痛快啊？别急，你只要言语一句，我保证，大理寺上下包括商孟凡，我都给你切碎了喂狗。你要是还嫌不痛快，扈子枫可以给他们当佐料！”
苗卓殊苍白着一张脸还要给大哥赔笑，着实不容易。他说：“大哥可别开玩笑了，我自己找的麻烦，朝别人撒气干什么？我不过是问一句，别那么大火气嘛。”
“你那是只问一句吗？你怎么就没记性呢？”苗卓异用指尖戳着苗卓殊的胸口，好像是想把他的心挖出来看看，看里面是不是空心的。
苗卓殊说：“我只是问而已，又不会做什么？大哥你自小就教我有始有终，就算写错了字，也要先把那个字写完再修改。大理寺是事情我既然管了，还差点为此丢了命，难道不应该知道最后的结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