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淘淘的带了玩味的问询，苗卓异说：“我不相信你没察觉。”苗卓异说，“何武鸿倒了，很多势力在蠢蠢欲动，你和舍弟突然遇袭就是例证。北雍大败，却还有残余存在，草原民族，不消几年又会死灰复燃。还有西凉，自从二皇子篡位自立，皇位稍稳就开始四处征伐，大荣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已经出现的互市矛盾和雍州之乱就是例证。而朝堂上无人主事，一盘散沙，妄图复兴，谈何容易。”
“所以，你觉得我可以？”
“我不觉得你可以。”
苏淘淘：“……”
她想打人，如果身体允许的话。
苗卓异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乱臣贼子到处都是，我不在乎多一个你，更不在乎你的身份。只要舍弟喜欢，我愿意保你一命。”
苏淘淘撇嘴：“你这个人，真别扭。”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什么？”
“你和天下先贺大小姐是怎么认识的？”苗卓异眼神灼灼。
苏淘淘笑道：“绕了这么大一圈，你原来是想套我的话？”
“一码归一码，”苗卓异说，“我只是不习惯有把柄握在别人手上。还请郡主实言相告。”
苏淘淘长舒了一口气，说：“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告诉你也无妨。你之所以如此紧张我和贺大小姐的关系，不过是怕她出卖我，进而将你也抖出去。大可不必。与你设想的不同，我们不是最近结识的，早在认识你之前，甚至可以说，早在寒雪代替我进京之前，我们就相识。”
苗卓异微讶：“郡主的意思是，贺大小姐知道你的身份？”
苏淘淘点头，神色轻松如常：“还要说贺大小姐聪慧过人，换做别人，还真就认不出我。”
“何出此言？”
苏淘淘说：“大约五年前吧，大冬天，川蜀经历了一场大旱，很多地方粮食几乎颗粒无收。刚刚和勃国打了一仗，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父王不得已，只好向京城求援，请求各地支援粮草军备。可等了一个月，奏折石沉大海，没了音信。父王等不及，点了几个干将就亲自去了京城。你也知道，诸侯无诏不得进京，可那时候太紧迫，也是没办法了。虽说朝廷最后免除了父王擅离职守的罪过，但还是没有应允接济粮草的事，借口很简单——当时京城周边也有很多州县被旱灾糟蹋，没能及时得到朝廷救济粮的百姓开始聚众闹事，朝廷自顾不暇。实在没了招儿，父王只好赶回，靠自己的能力向周边郡县写信求粮。当时很多人都被父王拉着来写求援信，我也在其中。旁人写完之后，请父王校验署名，而我，因为也有资格代表川蜀，所以需要签自己的名——当然，主要原因还是父王嫌弃我那被鸡爪子挠过的破字，没准还错字连篇，他觉得丢人。我自然是没想到，我写的那封信最后由天下先商号的人拿到，并交给了贺大小姐。与绝大多数人不同，贺大小姐义薄云天，当即把自家所有粮草全部交出来，少部分交给了朝廷，大部分分为几路，运到了川蜀。父王为此专门亲笔去信，感谢她的大义。靠着从各地零零散散送来的粮食，我们川蜀军才抗住了勃国的第二波进攻。两年之后，我们才总算把这些粮草还上，并且又奉上了一封致谢信。”
“你们川蜀向各地去信，都不不是用印刷的吗？”苗卓异试图指出苏淘淘话语中的漏洞。
苏淘淘解释说：“我也说过了，当时刚刚和勃国大战了一场。勃国人原本想趁夜偷袭我军营地，却摸着黑走错了方向，把我军的印刷部给烧了，还杀了十几个人。虽说父王修整还算及时，但印刷给川蜀其他郡县的军令尚且来不及，更不要说印刷信件了——你以为我喜欢写吗？老子这辈子都没写过那么多字，就是单坐在那里，都是对我的酷刑！”
原来如此。
苗卓异问：“然后呢？你和贺大小姐如何相认的？”
苏淘淘说：“你应该知道，贺大小姐和她爹不大和睦，主要原因是她爹人老心花，十年前在贺大小姐的生母刚刚病逝的时候，娶了几房妾室。那些妾室争着要给贺员外生儿子，还合起伙来欺负贺大小姐的胞弟贺绾玉。贺大小姐原本还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看见胞弟被辱，使了一套办法，令几个姨太太为了争宠而自相残杀，最后的那个所谓的获胜者，也被贺大小姐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并除去了。因为贺大小姐已经掌控了天下先商号的实权，所以贺员外虽然探知了实情，也敢怒不敢言，只得偷偷买了个小院，养了个外室。贺大小姐知道这个外室的存在，起初也不在意，就算那外室养了一双儿女，贺大小姐也容下了。可是那外室得寸进尺，妄想靠着儿子得到贺家半数的财产，就撺掇着贺员外抬她进府。贺员外只当女儿已经不在乎他养小妾的事，便应允下来。她这一进贺家，就露出了真面目。”
“她要步曾经那些妾室的后尘。”
“对。”苏淘淘悠悠地说，“那小妾扬言要掌管账本，这也就罢了，她还指使三岁的儿子闯进贺绾玉的书房，烧了贺绾玉为生母精心绘制的画像。贺绾玉气得要杀人，直接拉着那个妾生子进了贺家祠堂，要在祖宗面前砍了那小子。小妾自然不肯，坐在祠堂里撒泼。贺绾玉便一气之下，把贺家祠堂烧了个干净。”
“贺家姐弟倒都是暴脾气。”
“暴脾气又怎样？摊上那样的爹，换做是我，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苗卓异：“……”
蜀王殿下到底是怎么教女儿的？如此大逆不道？
“所以，贺大小姐就把小妾连带两个妾生子都除掉了？”苗卓异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苏淘淘笑了笑，说：“苗大人这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吗？她家死了人当然要做棺材，巧了，我家就做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