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淘淘对衣服的好坏没有概念。以前没有,后来也没有。
潜入京城之后,街市上的粗野女人们穿什么她就穿什么,夏天天热的时候,还会不顾形象地撸起袖子,露出晒得出油的胳膊。什么闺阁礼仪,什么女孩教养,她统统没学过,从不放在心上。
这么说吧,就算要带着川蜀来的老老少少潜伏下来,他们也没有一个选择卖衣服或胭脂水粉的,因为他们的主人的脑子里,就没有这个行当,更不消说那可怜的鉴赏能力了。
她知道女孩子穿罗裙好看,知道珠玉翡翠夺目,知道母妃和苏夫人端庄雅致的举止令人心旷神怡,可那些明明就在身边的事物,却在苏淘淘眼中显得遥不可及。直到,苗卓殊拉着她进入了一间挂满了各式罗裙、配饰和绣花小包的店铺。
是了,还有小包——苏淘淘怎么不记得,小姑娘出门一定要配包?这些绣着各种图案的小包形态各异,大小不等,还带着悠悠清香,简直是仙女的衣橱,非苏淘淘这种俗物所能沾染的。
苏淘淘想象不到,这些玩意儿套在她身上,会有多么滑稽。黄泉之下还未来得及排队过奈何桥的兄弟们若是回头看见她那副模样,会不会笑掉了脑袋。
为了不“贻笑大方”,她前脚刚踏进“桃花令”的门,又赶紧抽回来,转身要跑。
苗卓殊好像能事先预料一样,一把拉住了她,拽着她往里走。
可苏淘淘就是站在门口不动,满脸抗拒。
“来都来了,进去呀。”苗卓殊催促道。
苏淘淘一边摆手一边说:“这玩意儿跟我八字不合,我可不进去。”
“又说笑,”苗卓殊笑着拉扯她,“难道这些裙子能把你吃了不成?”
“它会把我的魂吸走。”苏淘淘尽力后退。
苗卓殊的“队友”——店铺老板笑盈盈走过来,做出“请进”的手势,说:“少卿大人昨日就示下,要为夫人挑选罗裙。正如大人吩咐的,罗裙款式一律以舒适为第一要务。夫人身量瘦而不弱,小人为您准备的罗裙,一定能合夫人心意。”
呵呵,这老板的信心真是十足。苏淘淘都不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什么,却怎么好像已经被他窥探到了?
不过,既然苗卓殊早在昨天就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再推脱回避,确实显得有点不分好歹了。苏淘淘牙关紧咬,一闭眼,闯进了店铺。
说真的,这些裙子、衫子样式真的多,绣在上面的花样也栩栩如生。单看店家捧出来的五六件裙子,无论是颜色搭配还是选料做工,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是……
苏淘淘想起了一句话——“山猪吃不了细糠”。
“领子开得太大。”苏淘淘用指尖挑起第一件裙子。
店家立刻换了第二件。
苏淘淘远远瞥了一眼,说:“裙摆太窄,不好迈步。”
店家呆了一下,很快调整了表情,捧出第三件。
“嗯……”苏淘淘摆弄了一下,“肩膀,肩膀太细,肯定勒得慌。”
店家也不多言,又拿出一件。
“这个……”苏淘淘好像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世界难题,“腰!腰太宽,显得胖!”
见苏淘淘好像恍然大悟一般,店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态度面对她,他转头忘了苗卓殊一眼。
苗卓殊面色不改。
店家继续拿。
苏淘淘想不明白,自己找茬的姿态摆得十足,怎么面前的两个人好像根本看不见?难道说,世上还有比她更难对付的姑娘,而且这样的姑娘正好被这两个倒霉蛋遇到?
一边想一边给裙子挑毛病,对于苏淘淘来说,是个难题。
“还是……还是裙摆窄。”苏淘淘摸了一下鼻子,说。
苗卓殊插话道:“你看的是领口,当然窄。”
苏淘淘的老脸难得一红,干咳了一声,又说:“颜色,颜色不好。这是淡蓝色吧?还深深浅浅的,染得也忒不均匀了。”
“那是花色,”苗卓殊又说,“越到裙尾颜色越深,这是最近闺阁姑娘们最时兴的样式,大理寺的同僚们都这样说。这种颜色很难漂染,所以难得。”
“难得?那就是贵的意思喽?”苏淘淘好像发现了一条通往康庄大道的路,眼睛都亮了亮,“我这小门小户的,值不得这么好的衣裳!”
却见苗卓殊把双臂抱在胸前,说:“量身定做的衣裳好像更贵,未婚妻,要试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