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宋盛楠返回军营,大彪迎上来,因为跑过几圈,浑身蒸腾着热气。他说:“为啥把董可会的坟扒了啊?你家苗卓殊说要给他五马分尸,然后扔到荒郊野外去。你家苗卓殊啥时候学的这么狠?尤嘉不是说……”
先前董可会被处死,施启胜打算将其挫骨扬灰,然后丢城外去,但尤嘉说他的尸体留着或许有用。人们虽不知道这玩意儿会有什么用,但都觉得尤嘉能掐会算的,再加上把尸体埋在哪里都无关紧要,就听从了尤嘉的安排,埋在了城里。可今天,宋盛楠出城赴约没多久,苗卓殊就火急火燎地回来扒坟,怎么看着也奇怪。难道董可会身上还藏着什么军事机密?
宋盛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苗卓殊骑着马迎了过来。
“扔哪儿了?”宋盛楠问。
“城外东一里多路的荒原上。”苗卓殊说,他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带出一点厌恶的神色,“尸体早就臭了。哎,我今天可吃不下饭了。”
宋盛楠帮着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气味,笑着说:“辛苦辛苦。”
大彪锲而不舍地问:“你们这到底是啥意思?”
“夫妻恩爱啊,你没看出来?”宋盛楠答非所问。
大彪急了:“谁问你那没羞没臊的问题?我问的是董可会!大张旗鼓地给人家刨坟,干啥?”
宋盛楠放开苗卓殊,挎着大彪的肩膀,小声说:“今天晚上你带人在城外守着,没准会有意外之喜。”
啥意外之喜,宋盛楠没说,大彪也没明白。但大彪的执行力是极强的,转身就去点兵。
次日一早,大彪就带着他的“意外之喜”到了。
被五花大绑的是个柔弱的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瘦瘦小小的,看着比绑她的麻绳还细。
早早向驻守各城池的将军们发了军令,准备与诸位将军升帐议事的宋盛楠抽出个空来,让人把那姑娘押到面前。
面对着被迫跪在地上、头低垂着的姑娘,宋盛楠说:“你就是朱建宇的女儿妙鸢吧?”
此话一出,大彪和施启胜都有点惊讶,苗卓殊退出了军帐。尤嘉倒是在军帐外徘徊了一下,也没进来,转身忙自己的事去了。
跪在地上的姑娘没说话,但沉默代表着宋盛楠的猜测是正确的。宋盛楠让大彪把朱妙鸢身上的麻绳解开,问:“我想,你和董可会的关系不一般,你们不是简单的合作。他是你未婚夫吗?”
朱妙鸢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她的手上沾满了尸臭味,被染脏了的裙子上也带着浓浓的尸臭,但她好像并不嫌弃。或许如果她的手臂没有因为捆绑太久而麻木疼痛的话,她会抱紧这令人作呕的气味。
宋盛楠说:“我原以为,指使董可会出卖军情的人是杨翰钧,毕竟能让他这么做的人都被我杀了,他没必要为了向那些人表示忠心而冒险。可是杨翰钧却说,董可会不是他的人,他甚至不明白董可会为什么这么做。你也明白,这世上能让人心甘情愿一条路走到黑的只有两个东西,一个是仇恨,一个是感情。董可会与我没仇,至少我自认为活得坦**,对他很是照顾,但他还能做出这种不仁不义的事,说明有特别的感情羁绊着他。他早就无父无母,同胞兄弟也死了,成了孤零零一点萍草。能跟他相依为命还要专门跟我过不去的,我想只有你了吧——朱妙鸢。”
朱妙鸢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了头。
川蜀军的老将们几乎都知道,朱建宇的妻子死的早,儿子也早早夭折,膝下只有一个病病殃殃的女儿。这个女儿出生的时候就有不足之症,郎中甚至提醒孩子父母,尽量不要让她有太多活动,更要对她百依百顺,别让她伤心难过。外人都以为这姑娘活不下去,宋盛楠也这么认为,所以在得知施启胜没能捕获朱妙鸢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紧张,因为她也认为,那样娇弱的女孩子没有办法掀起风浪。
朱妙鸢的眼中满满都是怨恨。她恶狠狠地说:“你敢说你没有对不起董郎?你没有对不起他们兄弟?!”
“董——郎?你们成婚了?朱建宇竟将你许配给了他?”宋盛楠的关注点和旁人不同。
这一点,朱妙鸢好像也有点无语。
宋盛楠翘起二郎腿,说:“我以为你要说你爹的事。算了,你先说说,我怎么对不起你的情郎了?”
朱妙鸢依然愤愤,说:“你害死了他的母亲,你这个兽心人面的东西!”
大彪最听不得别人说宋盛楠的坏话,尤其还是当面说。他亮出蒲扇一般的大手走向朱妙鸢。
要是受了大彪打来的这一巴掌,朱妙鸢不死也得丢半拉脑袋。宋盛楠赶紧叫住他:“这人不急着杀,你让你的‘蒲扇’歇会儿。”
转而她对朱妙鸢说:“我害死了他母亲?董可会说的还是你老爹说的?我怎么就被你们这样的脑子给坑了?”
瞧着朱妙鸢的眼神由愤怒转为不解,宋盛楠接着说:“当年董可会做我的校尉,因为没能按照先前的计划赶来支援我,造成我孤军深入的兵马差点全死在勃国。按照军法,他原本是要被处死的,是我给他求情留了他一命。他老娘不知道听什么人说到了这件事,着急忙慌地套车想要来军中给儿子求情,可还没走出门就一口气没上来死了。我事后还给了他们一大笔丧葬费。冤有头债有主,别人的锅我可懒得背。至于你爹,我可以一并告诉你,你爹丧心病狂,为了微末小官竟然出卖整个川蜀军,还得我父王母妃和小弟全部战死,幽并军损失惨重,他是死有余辜!等他入了黄泉,我川蜀军的英魂也要将他撕碎,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你放屁!你胡说!你才要永世不得超生!”朱妙鸢一边痛苦地咒骂,一边试图站起来扑向宋盛楠。
“啪!”大彪忍无可忍,一掌拍在朱妙鸢的后脑,朱妙鸢立时趴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