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卓殊完全不像易松年一样紧张,他说:“一把草而已,能说明什么?据我所知,但凡重要的行动,那个人必然会出现在现场。可现在那人远在汉中,就算想做什么,也不过是扯断了风筝的线轮罢了。她若真有本事,苏茶茶早就不在我们手上了。”
易松年听了这话心稍稍安定下来,他感觉,眼前这位苗将军好像并非传闻中那样是个多情种,他的心,好像比别人冷。
吴运提议要再细细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线索,毕竟知道刺客是怎样离开的还远远不够,重要的是他是怎样出现的。三个人接着向御书房深处摸索。
易松年将视线放在了更靠里间的窗户上。
那扇窗户比朝阳的窗户还要大,原本上面应该摆放一盆价值连城的君子兰,后来因为这个房间暂时封禁,将君子兰换成了比较廉价的兰花,还是受了苗卓异的嘱咐,由易松年亲自盯着人换的。可现在那盆兰花被随意放在地上,叶子也有细微的损伤。
有人经过过这里,且没有得到他的允许!
他的心里打起了鼓,不住地暗自咒骂那些铁了心和翼王作对的贼人。
吴运也注意到了窗户下面的兰花,跟在易松年身后走过去。苗卓殊则察觉到了书桌上宣纸的异常,打算仔细检查一番。
变故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中书省的官署里,面对着奏折的苗卓异半天也看不进去一个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最近察觉到自己养成了叹气的习惯,若是母亲在身边,怕是会唠叨几句了。
他明明还没有老,正值壮年,怎么就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
官署因为苗卓异的情绪低落,气氛不太和谐,绝大多数官员借着手头上的工作悄悄退出苗卓异的视线,唯有欧阳敏之留了下来,将刚刚批好的奏折归置在一边。
很久没有活动活动了,身子有点僵硬。他站起来,抖了抖腿,给苗卓异送了一杯半凉的茶水。
苗卓异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水,没有反应。
欧阳敏之说:“伯清,刚刚你欲言又止,我冒昧猜猜,你最大的顾虑是什么。”
“忘言兄,”苗卓异总会这样称呼欧阳敏之的字,“你要在这个时候揭我的短吗?”
欧阳敏之笑笑,说:“若你顾虑的事情成真,你或许可以说我是揭你短,但若只是你的凭空猜测,那我就是解开你心结的大功臣。我想,苗大人还是希望我做‘大功臣’的。”
苗卓异苦笑:“忘言兄恐怕又猜对了我的心中所想。”
欧阳敏之坐到苗卓异身边,说:“令弟的脾气秉性我是知道的,说句托大的话,我还做过几天他的长官。令弟是个重情义的人,心思专一,不易更改。我想,你也是在因为这个而对他有所怀疑。伯清,你在害怕……”
被说中了心事,苗卓异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忍着性子搓搓自己的脸,说:“这小子做事一根筋,认准了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底,所以他现在完全站在我们的立场上,和宋盛楠划清界限,令我还心存疑虑。虽说先前转移苏茶茶也好,在大理寺狱迎战刺客也罢,再加上为我们举荐了吴运将军,都好像说明了他对我们的支持,可他和宋盛楠分道扬镳是迫不得已,现在的转变太过突兀,我甚至以为……以为……”
“以为他之前从鬼门关走一遭,不过是一场苦肉计罢了。”欧阳敏之代替苗卓异说出了他不敢宣之于口的话。
苗卓异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一直直挺的后背塌了下去,颓丧地靠在椅背上,说:“我不该怀疑他的,他这个人没有城府,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是个直肠子。他会骗我吗?”
欧阳敏之没有回答苗卓异的疑问,因为他知道,苗卓异只是在向他自己询问,并不想以此困扰别人。
苗卓异的右手盖住的眼睛,声音闷闷的,说:“可是他最近很奇怪。他奇怪地出现在大理寺,奇怪地让刺客逃了,还奇怪地受了重伤。而且他近来和苏茶茶走得很近,进出皇宫比较频繁,还亲自为苏茶茶挑选了婢女。更重要的是,你也看到了官员进出皇宫的记录,在鼠尾草发现之前,他正巧刚刚进了宫,为苏茶茶送了一床棉被和一双鞋子。但这些东西都不是给苏茶茶的,而是应苏茶茶的要求,转赠给陛下的。我说了,他这个人不会遮掩情绪和想法,这个举动明显就是说明,他对苏茶茶那孩子非常在意,往深里想,那就是……”苗卓异越说越苦恼:“我真的不该怀疑他,但我不能承受他的隐瞒和背叛。”
“所以呢?”欧阳敏之说,“你就把这次宫里出现鼠尾草的事交给仲明,想试探他的态度?易松年作为禁军大统领,一直跟在他身边,你是想通过易松年,来查一查仲明的异常吗?易松年对翼王最是忠心——你这是在拿他的命来赌!”
苗卓异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不得不这样做,因为他必须知道苗卓殊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这个偌大的京城里,尤其在这个萧条的朝廷里,苗卓异不允许任何人与他背道,尤其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欧阳敏之知道苗卓异的无奈,他说:“你其实不是个固执的人,也算不上眼里不容沙。我猜无论仲明是不是真心站在我们这边,你都打算过几天将他送离京城吧,若不是现在来不及,恐怕他早就被你押送回老家了。你原本是想搁置有关仲明的立场的事情的,你想把他藏起来,但现在这件事让你有了恐慌。”
苗卓异无言。
沉默便是承认。欧阳敏之接着说:“如果鼠尾草的事情是真的,宋盛楠的势力已经延伸到了皇宫,那么不只是你,恐怕很多人都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待仲明了,甚至会有很多人朝他身上泼脏水。你把他交到易松年面前,是福还是祸呢?”
“他若是清白的,由易松年出面澄清,我和他都不会招来祸事,可如果他……他真的和那些人有联系,那么就不能怪我了……”
欧阳敏之带着惊讶的神色望向苗卓异。
苗卓异想,如果真的是那样,就不要怪我这个当哥哥的不顾念手足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