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松年抽出了随身佩剑,缓缓走向苏茶茶。
苏茶茶手里的那把匕首在易松年看来连个玩具都算不上,就算那孩子发了狠,也不可能对易松年产生任何生命威胁。
但当易松年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苏茶茶的匕首转换了方向。她把刀刃指向了自己!
易松年停住了脚步。
苏茶茶吼道:“我早就知道你们想用我逼迫的姑姑让步,早在我姑姑逃出京城的时候,我就该死了,之所以迟迟没有死,是我觉得你们打不过我姑姑,你们都是笨蛋!不过,如果你们想把我随意地踢来踢去,还打伤我的朋友,那我只能把尸体交给你们了!我绝不可能给我姑姑丢人,我姑姑一定会给我报仇!”
“想死?想威胁我?”易松年咬着牙关说,“一个黄毛丫头,难道有什么胆量吗?”
苏茶茶抵在咽喉的匕首已经见了血,她说:“你尽可过来试试,试试我苏茶茶有没有胆量!”
易松年第一次被人威胁,对方还是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怎么想怎么耻辱。在这么个紧要关头,他想赌一把,赌小姑娘怕痛,下不去手。
就在易松年打算再近一步的时候,苗卓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易将军!”
这一声呼唤把易松年的理智唤回来不少,虽然火气还很盛,好歹能按压住。想着苗卓殊和这孩子有些渊源,易松年觉得,苗卓殊来得很是时候。
苗卓殊走过来,拨开夜色扫视了一下眼前的场景,低声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易松年也懒得遮掩,说:“中书令苗大人发了命令,让我等押送这孩子去刑部。她的侍女不配合,还往我们刀上撞。这不,小丫头在这儿寻死觅活呢。”
苏茶茶带了哭腔,喊道:“苗叔叔,救救小月姐姐,她受了很重的伤!”
苗卓殊没有立刻答复苏茶茶,而是低声对易松年说:“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易松年哪好意思拒绝,跟着苗卓殊走到大槐树下。吴运在这个档口走向苏茶茶,去查看小月的状况。
出乎易松年的意料,苗卓殊开口之前,先对着他抱拳行了个大礼。易松年哪里敢承受,赶忙回礼,说:“苗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折煞在下了。”
苗卓殊说:“昨天的事,让易将军为难了。”
明明是因为鼠尾草的事,易松年向苗卓殊和吴运请求帮忙,何来“为难”二字?易松年觉得苗卓殊过于客气了,连忙说:“苗将军这是说的哪里话?要不是将军你,在下怎么会如此迅速地拔除藏在禁军中的奸细?竟然还害得将军受伤,是在下应该拜谢将军。”
“正是因为在下技不如人受了伤,让……哎,让我大哥与将军您有了……误会,是在下的错。将军气量宽宏,还望不要怪罪我大哥。他性子急,又……关心则乱……”苗卓殊惭愧地说。
这下子易松年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将军多虑了,苗大人温文尔雅,并没有因此为难末将。”
“没……没有吗?”苗卓殊深感疑惑。
“没有啊。”易松年表现的很坦诚。
苗卓殊却指着不远处还在不自觉打着哆嗦不肯放下手中匕首的苏茶茶说:“那这是怎么回事?大哥难道不是在为难将军?”
易松年愈发疑惑:“例行公事而已,何谈‘为难’?请将军明示。”
苗卓殊好像明白了什么,对着易松年又拜了拜,说:“还请将军海涵。我想我大哥给将军派下的差事绝对算不上美差,其中原因,或许和在下有关。”
易松年忽然怀疑自己根本没有长脑子,赶紧摆足了虚心请教的姿态,说:“请苗将军赐教。”
苗卓殊顿了顿,问:“大哥请将军将这孩子送到刑部,有请刑部相助吗?”
“禁军押送犯人,照例只能由禁军着手,不用别人。再者说,刑部的人想来并不比我们禁军的拳脚功夫好。”
“禁军士兵个个骁勇,自然不是寻常武人能比的,”苗卓殊说,“不过,您应该还记得,当初这孩子来的时候,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而当时,朝廷对这孩子的安排堪称绝密,除了吴将军和我,可以说没人知晓。但现在不同了,我们前脚在御书房见到了鼠尾草,后脚就要大张旗鼓地转移她,您想,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禁军的一举一动难道还是秘密吗?若是这孩子在半路上被人戒了去,是谁的责任?天大的锅应该不会扣到刑部的头上吧。”
“这……”
“退一步讲,就算将军您指挥得当、禁军兄弟以一当十,没有给对方可乘之机,您有没有想过,把苏茶茶拱手送给别人,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什么?”
“当初苏茶茶是块烫手山芋,被转手丢给了将军,原本待得好好的,可鼠尾草的事情一出,禁军就要把苏茶茶交给别人,不明所以的朝臣难道不会以为,将军您无力看守犯人,能力远不如刑部吗?等翼王殿下班师回朝,见将军毫无建树,难道还会倚重您?”
易松年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苗卓殊继续说:“我大哥的这个安排,必然是和欧阳大人商量过的。在下记得当初翼王殿下想让将军您担任禁军大统领的时候,欧阳大人表示过反对,认为您年轻,经验不足。这次的安排能顺利通过,或许说明欧阳大人对将军的认识依然不够,他与刑部尚书有些交情,想把看押苏茶茶、牵制宋盛楠的功劳送给刑部,也是情有可原。但是将军,那些文官的私下交情若是影响了大人的仕途,就是不地道了。将军还是主动争取一下的好。”
“可是我……”易松年有些为难,“我怎么能轻易改变中书令大人的决定呢?就这么直楞楞地干求,惹怒了苗大人怎么办?”
“在下也说了,我大哥做这个决定,不过是因为在下的关系而迁怒将军,并没有实质性的理由。将军只要说明,禁军有能力保护好这个孩子,尤其不能随意改换对这孩子的看押地就好了。我大哥想要的,不过是出口气罢了。您放心,在下一定会帮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