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昭口中的“屠奴坑”,其实就是个古战场。
百十年前,匈奴入侵中原,中原皇帝决心抵抗,驻扎在此处的将领得到号令,以惨痛代价战胜了举兵来犯的匈奴兵。当时除斩杀的三万敌军,还俘虏了两万余人,那位将领便效仿杀神白起,将俘虏坑杀于此。传说此处阴气极重,恶臭充盈几十年,常有近十丈的巨蛇出没,一到夜间或阴雨时候,总能听见呜呜的鬼哭声。
虽说现在尸臭味几乎散去,但也常有野兽出没。宋盛楠虽不怕虎豹狼犬,却也奇怪杨翰钧将见面地点选择在那里的精神状态是否正常。再者说,那里距川蜀军营地更近一些,四周又没有荫蔽的埋伏位置,难道杨翰钧不怕川蜀军会擒贼先擒王?还是说,他对自己的骑兵那么有信心,觉得他们会在川蜀军进攻时及时赶到?
不过宋盛楠把更在意的问题问了出来:“‘手谈’,咳咳,是什么意思?‘弹’什么?‘弹弹弓’?他会?”
杨博昭:“……”
哦,眼前这位蜀王殿下,果然不能以寻常才女的标准难为她。
杨博昭说:“就是……就是我爹想找你下下棋,说说话。”
“你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嘛,”宋盛楠说,“可是我不会下棋。”
杨博昭:“……”
宋盛楠说:“这样吧,既然翼王这么有诚意,不如就让他准备几坛好酒,听说你们那儿的酒好喝。”
“蜀王殿下这是应下了?”
“这点胆量我还是有的。”
杨博昭轻舒一口气,打算打马离开。
“等等。”宋盛楠说。
杨博昭还好,跟随他来的两个亲兵紧张起来。他们一早就担心宋盛楠会以杨博昭为人质和杨翰钧谈判,看宋盛楠这架势,这个担忧怕是要成真了。
就听宋盛楠问道:“你应该收到了苗卓异的信,小皇帝宋准死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他的死讯?按照什么规格下葬?”
宋盛楠表面上问的是对宋准的有关安排,实际上旁敲侧击,观察杨家对整个宋皇室的处置。这个问题关系到宋盛楠在三日后赴约的时候,要带多少人随行,配什么样的兵刃。
杨博昭说:“家父早在昨日就已经致信苗大人,让他即刻公布陛下死讯,死因为病逝。修建皇陵,就葬在先帝旁边。大荣国皇室的体面,家父会还给他。”
“不怕天下人议论?”
“终会有那么一天的,怕也没用。”
宋盛楠点点头,放他们离开。
川蜀军的将领们听说宋盛楠要赴约,纷纷表示反对。现在两军正是剑拔弩张的时刻,大战一触即发,杨翰钧此时求两方会面,怕是居心叵测。川蜀军已经被幽并军暗算过很多次了,这次绝对不能相信他。
施启胜、骆梓琛等老将也坚决反对。骆梓琛甚至说:“既然那狗贼要约我们见面,好啊,让末将去,到时候带着他的脑袋回来!”
眼看人们怒气正盛,简直要现在发兵和杨翰钧战一场,宋盛楠只好尽快结束了这个话题,使之暂时成为悬而未决的问题。等各位将军平和了心境,介绍完军队布防和进攻的工作进度,宋盛楠简单做了调整,这才散了会。
唯有苗卓殊和大彪在众人走后留了下来。这两个人猜到了宋盛楠的想法,他们知道,宋盛楠想去赴约。
在即将冲出京城的时候,苗卓异给宋盛楠留下的几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宋盛楠的脑海里,宋盛楠渴望得到问题的答案,而这些答案,恐怕目前只有杨翰钧能提供给她。
苗卓殊对宋盛楠说:“我不反对你赴约,你这么多年的苦苦寻觅,应该有个结果。不过将军们的担忧也是对的,你不能贸然行动,不能轻信杨翰钧父子的话。杨博宏是生是死我们还不清楚,如果杨翰钧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报仇而设局引你,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宋盛楠明白苗卓殊的顾虑,她低头没有回复。
大彪也说:“反正也等了这么多年,你要想知道什么,等咱们两方一决胜负之后也不迟。你是怕应下他们又不去会被人笑话?谁爱笑谁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得先有命在。”
宋盛楠围着沙盘低头转了一圈,才悠悠地说:“旁人说什么笑什么我都不在乎,其他问题的答案我也不着急立刻得到,但有一个问题我很在意,想马上得到印证。”
“你想知道什么?”苗卓殊问。
“当初我和亲路上被杨翰钧的兵马追杀,你父亲带人来救我。虽然我们没有碰面,但确实给我创造了逃生的机会。你父亲之所以能及时赶来,据他所说,是有一个他都不知道身份的人把消息透露给江湖上的英雄豪杰的。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宋盛楠答。
大彪当然也记得这件事,问:“你有怀疑的对象?”
苗卓殊随即补充:“你怀疑是杨翰钧?”
“怎么可能!”不等宋盛楠表态,大彪抢先说,且语气中带了愤恨,“当时幽并军一心置我们于死地,怎么可能还请江湖人救我们?他图什么?绝不可能!”
“可这是这么久以来我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宋盛楠平静地说,“虽说我也对此非常困惑,但这么多年了,我能想到的人只有杨翰钧。只有他能先一步知道朝廷准备截杀和亲使团的计划,只有他有能力在江湖之间运作,最重要的是,只有他知道苗伯父和我父王不为人知的关系。如果散步消息的是他,那么他的目标只有苗伯父,他希望苗伯父能听到消息赶去救我们。”
“可是……可是他……他图什么?”大彪对宋盛楠的答案表示不能理解。
宋盛楠说:“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图什么。如果这个答案我猜对了,当初苗卓异给我设下的其他问题也就有了答案。所以……”
“所以,你想赴约?”尚不能从震惊和矛盾中回过神来的大彪皱着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