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汉中郡的路途还算顺畅,一行人虽然几乎都是伤员,好在几乎没有遇到盘查和阻拦,只有在路过襄阳的时候遇到了巡防的士兵。宋盛楠本以为又要大战一场,她甚至都安排好了护送苏茶茶和小月先行撤离的人手,没想到有两位打扮十分齐整富贵的商人迎上来,一边给巡防士兵怀里塞银子一边赔笑说:“草民是天下先商号刚来襄阳做生意的掌柜,您面前的这帮人都是敝商号的伙计。他们刚从庐州总号赶过来,来送今年分下来的银子。”
转头他又疾言厉色地对宋盛楠一行人吼道:“这么这副落魄模样?还来得这么晚!我都在这里等你们三天了!”
宋盛楠一听“天下先”三个字,眼睛都亮了。那个仙女一般的姑娘立刻付现在她的眼前。
苗卓殊反应极快,马上换了一副悲催失落的表情:“掌柜的,不是我们蠢,实在是遇到了山匪。银子都被他们打劫走了,我们还折了两个伙计。我们从没有见过那样的阵仗啊……”
掌柜会意,凑上来打量一下所有人,关切地说:“你们还好吧?吃饭了吗?赶紧赶紧,回家吃饭!”
“等等!”手里拿着一大包银子的巡防士兵自觉掌控了大权,摆起了架子,“每一辆车、每一匹马我们都要检查,你们懂不懂规矩!”
“懂懂懂,您查,您查。”掌柜的陪着笑脸说。
京城的杂乱事还没有传到周围各州县,所以说“检查”,也不过是吓唬吓唬小偷小摸罢了。
巡查士兵粗略地看了看马背上的几个人,看见他们每个人身上都配着兵刃。这年头出门远行配个兵器防身也合情合理,没必要太过怀疑。他围着马车转了一圈,又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看见一个小丫头和一个姑娘,问:“从总号回来,为什么带两个姑娘?”
苗卓殊说:“这是我们大当家贺大小姐的婢女,也是受她所托,来襄阳查账了,只是路上遇到了山匪,受了惊吓。请大人海涵。”
一声“大人”把士兵叫得心里妥帖,只是面子上不好显露出来,他把问询的眼光落在掌柜身上。
掌柜忙说:“对,这一个是我们总号的管账姑娘,一个是她妹妹。我们分号的账册都需要交给她们核对。”
听起来合理。
等掌柜再悄悄送上一袋银子,就更合理了。
摆脱了巡查士兵,宋盛楠想向掌柜致谢,并问两句有关贺绾芝的近况,可掌柜说此地不宜久留,便把一行人送出了城。
又疾行了些日子,大雪映衬下的汉中郡便在眼前了。
苗卓殊自诩武人,还高中武状元,可刀枪拳脚了半生,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没有见过军容整齐又剑拔弩张的场面,不觉心潮澎湃。
施启胜将一行人迎进去,各自安置。先一步得知宋盛楠将要到达的大彪也提前来到了汉中,苏茶茶见到他,哭一阵笑一阵,一大一小两个人抱在一块,好像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施启胜立刻汇报了今日的战况。
杨翰钧的大公子杨博昭偷袭川蜀军不成险些被俘虏的事情,宋盛楠已经听说了,至于其他军情,施启胜解释得很详尽。
施启胜说:“非是末将有意长他人志气,杨翰钧的带兵能力确实非同一般,幽并军的战力也令人惊叹。元帅您也知道,西凉举国之力来犯,其兵马数量远超幽并军,而幽并军不仅人数不占优势,且还刚刚经历的大战,尤其在后方战线上被我们压制,作战时难免束手束脚。可杨翰钧不仅稳住了阵脚,还能接连取胜,逼得西凉军节节败退,还一连损失七八位大将,其手段可见一斑。明眼人都能看出西凉乃是强弩之末,只不过贪婪使然,所以极有可能避开幽并军,选择一条其他的路涌入大荣国土。不敢欺瞒元帅,十一天以前,西凉派使者绕过幽并军战线,来到我们刚刚占据的金城,想让人给末将传话,说让我军看在当年差点接秦晋之好的份上借他们一条通道,他们开出的条件也是十分优厚,大意是扶持元帅登基称帝。”
“将军的回复是……”
“没有回复,末将什么都没说。”
“你在顾忌什么?”
施启胜沉默。
宋盛楠笑得轻松:“将军是长辈,但说无妨。”
施启胜说:“想来元帅已经猜到了,何必让末将明说?”
宋盛楠抬头看了看悬挂着的战图,又边走边看,触摸着大荣国的版图,片刻,她说:“将军怕我反悔?”
施启胜没有回答。
宋盛楠说:“施叔叔是看着我长大的,兵法韬略、做人做事比我父王教授的还要多。施叔叔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我怎么会后悔呢?你不会出卖国土,我难道就会?再者说,他们还有脸提当年和亲的事,要不是他们联合幽并军追杀我,我也不会在阎王爷手上夺命,我家茶茶也不会跟我东奔西走地遭罪。前日勾结幽并军,现在又要跟我们合作,果然是个反复无常的东西!你也说了,西凉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做交易?想让我们联合他们前后夹击幽并军,可真是在王八壳上剥狐狸皮——他痴心妄想!”
施启胜被宋盛楠冷不丁的歇后语整得有点懵,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宋盛楠又说:“川蜀军的清白、高高在上的皇位不是别人送来的,也不是老子出卖良心换来的,得是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拼来的,否则将来我就是拿下了整个大荣,也只能是个人人喊打的傀儡。你可以明确地答复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既然我回来了,就会再送他们一刀,以报当年偷袭之仇!”
“我们也要参战?”
“战!让他们早死早超生!”宋盛楠说。
施启胜由惊转喜,说:“末将这就召集各位将领!”
“等等,”宋盛楠留住了兴奋中的施启胜,“施叔叔在抓捕朱建宇之后问出一些内情,但是有些细节我想听施叔叔再讲一讲。在京城转了一圈,被人提醒,想到了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