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重用吴运的事,因为苗卓异的提议所以办理得很是顺利。杨翰钧虽不了解吴运其人,却因为对方是苗卓异举用的,所以并不过多怀疑。苗吉祥一直对吴运很是钦佩,纵然吴运已经离开这么久,他还是念念不忘。听说吴运即将来京城统领兵马,苗吉祥不知道有多高兴,甚至为自己不能亲自去送信而遗憾。
说来奇怪,明明那天苗卓殊和苗卓异谈了很久的话,看着精神头极好,谁知道之后的这些天,苗卓殊像幻化成了要冬眠的乌龟一般,一直安安静静地睡觉休养,苗卓异每次忙里偷闲来看他,几乎都能碰见他在睡觉,令苗卓异一度以为那天的几句话伤了苗卓殊的本元。
翼王的大军如约浩**出京,极速赶往西北边境。期间与川蜀军有两次短暂却激烈的摩擦,只是双方都没有过分恋战。
幽并军先胜,川蜀军后胜,算是两方打平。
半个身子撑在汉中城楼高高的女墙上,宋盛楠顶着风往西北望去。施启胜拎着一个小酒壶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把酒壶送了过去。
宋盛楠摇摇头,没有接。
施启胜没有坚持,他将酒壶随意地夹在臂弯里,陪着宋盛楠往西北看去,说:“打了胜仗,大家都很高兴,正好有好酒好肉。你不在,大彪还找了你半天。”
宋盛楠说:“我喝的第一口酒是沈叔给的,为的就是给施叔叔你祝贺军功。这一晃,快十年了。”
“少帅记得很清楚。第二天少帅还送了属下一把长矛,那是属下受过的无上恩赏。”施启胜自豪地说。
宋盛楠转过头来对施启胜说:“其实那把长矛是当初我恳求朱建宇给我打的,费了好些心力,我本想送给寒雪做生辰礼物,可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根本使不动那样好的长矛,于是便把那宝贝送给了我觉得更合适的人。十年弹指间,再回头看,我们提及的这些人,都不在了……”
眼下还能陪着宋盛楠回忆旧事的人,放眼整个汉中郡,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人来。但就算是那件事的参与者,施启胜也没有办法迎合她而发表评论,甚至于说,他连一句“节哀”都说不出口,毕竟背叛了蜀王和川蜀军的朱建宇,还是死在他的刀下。
片刻之后,施启胜说:“属下读书不多,只是记得书上说过‘往事不可追’的话。请少帅不要过于伤怀,保重自身。”
宋盛楠说:“我不是在为曾经的人们难过。我是个见惯了生死的人,直到死了就是死了,再追忆也没有用处,倒不如往前看。沈叔叔和苏寒雪都是为救我而死的,我得给他们报仇,我得把他们没有来得及活的岁月活过来。我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施叔叔,我只是在担忧前面的路。”
西北方是杨翰钧征战的方向,如何应对这个强大的对手,目前还是个无法解答的问题。
施启胜宽慰说:“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胜了。”
宋盛楠却更显落寞:“在遇到杨翰钧之前,我以为我是个天才,我以为我就是为沙场刀兵而生的,直到四年前那个晚上,幽并军杀出来。在梁州初次和幽并军交手,他们便把我贬到了泥土里,之后在京城,我又在他们手上损失惨重。最近两次作战,我军可以说是以逸待劳,比幽并军的准备更加充足,却还是输了一局。我不得不承认,杨翰钧太强了,他是我的克星。”
“怕了?”施启胜问。
宋盛楠点头:“我就像是一条自小被主人打怕了的狗,就算只看见主人拿起木棍,也会提前害怕,并且宣告自己的失败。而且我的茶茶还在他的手上,那对于我来说就是锁链,根本挣脱不开……”
听了宋盛楠简短的两句话,施启胜很难过。
“难过”这种情绪,作为一个三军统帅来说,他拥有得很少,甚至可以说,在川蜀遭受重大打击之后的这四年间,能引动他这种情绪的只有当他收到宋盛楠的密信,知道那位朝夕相处、生死与共的同袍朱建宇原来是川蜀军最大的叛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