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安城里勉强逃出来的川蜀军向宋盛楠上报说,昨天半夜,在大彪将军带兵出城之后不久,幽并军便在一位老将的带领下强攻城门。对方人数超过三万,而城中的幽并军不到两千,而原来的长安城士兵不愿抗击,纷纷做了逃兵,所以不过一个多时辰,长安城就被攻破,换了主人。
后背插着一支长箭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宋盛楠气得直骂娘。好一招以逸待劳!好一招声东击西!好一招调虎离山!
听了宋盛楠调令匆匆赶回汉中的施启胜闯入军帐的时候,宋盛楠刚刚包扎好身上的箭伤,脸色非常难看。见施启胜过来,宋盛楠也不许他行礼,喊了声“施叔叔”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椅子上。
施启胜知道宋盛楠心情差极了,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两军力量悬殊,我军除了残兵就是游勇,哪里比得上他们兵精粮足、人数也多?只要少帅您平安,我们很快又能夺回长安城。”
宋盛楠说:“我生气的不是丢了城池。我知道杨翰钧看重这座城,想要守住它必定艰难,失去它也不是难以接受的事,我生气的是,我被人耍了!”
施启胜问:“少帅说的,是不是细作的事?”
宋盛楠:“施叔叔也想到了。我原以为,只要杨翰钧不知道我军的军备和布防,就不敢轻易攻打长安,可是你也看到了,他什么都知道!若不是提前掌握了我军信息,知道我军因为疲于安抚周边郡县而在长安城屯兵不足,知道我什么时候出发救援大彪,知道长安城曾经的守备都是什么货色,他们怎么会得逞?这个杀千刀的奸细,真是让我栽了一个大跟头!等我抓到他,定将他大卸八块拉出去喂牲口!”
施启胜面露愧色,说:“末将无能,到现在还没有抓住奸细。我原本筛查的方向是朱建宇的故交和下属,所以将他们安置在了川蜀,没敢带出来,可我们的军情还是被出卖了。我悄悄查了所有人,没有发现信鸽之类的传信工具,也没有抓到任何没有缘由进出城门的将士。至于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末将……也不清楚了……”
宋盛楠说:“这不怪施叔叔。那奸细蛰伏了这么多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揪出来的。施叔叔调查的方向,我想是对的,只不过有我们遗漏的细节。这细节是什么呢……”
就在两人低头思忖的时候,门口有校尉上报,说:“军中清点战后士兵人数和军备数量,请少帅过目!”
“进!”宋盛楠高声说。
拿着册子看了半天,宋盛楠没好气地将它扔在桌子上,说:“铠甲的损失即将超出我们的承受范围,兵器也不够。短时间之内,让我去哪里找这些东西?”
施启胜问:“战马数量呢?还有多少?”
“虽然也不够,好歹还能承受。前些日子丢了几十匹战马,前两天又晃晃悠悠回来了,倒是个稀罕事儿……”
宋盛楠还没说完,忽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定在了原地,一旁的施启胜也有几乎同样的惊异的表情。
“战马?”两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对!就是战马!
施启胜指着宋盛楠面前的册子,说:“老马识途。我一心想着搜查信鸽,其实战马也可以送信。因为军中经常出现打完仗之后战马丢失又自己跑回来的情况,所以我们没有在意,这样想来,战马应该是细作和外界沟通唯一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了!”
宋盛楠气得直叉腰,腿也翘老高:“妈的,狗杂碎!阴老子啊!老子干死他!”
施启胜站起来,对宋盛楠说:“少帅,末将这就去查那几匹战马属于谁,很快就给您把人带来!”
“等等!”宋盛楠抬手制止他,“先别着急。我们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让那个狗杂碎得逞,他还不知道怎么得意呢,这时候应该会懈怠不少。但是既然他能潜伏这么多年,定然也不是个善茬,应该会有后手来摆脱嫌疑,甚至把脏水泼给别人。咱们不能乱了阵脚,更不能害了无辜的人。这样吧,战马的事你先悄悄地查,找个可靠的、不扎眼的人查,别打草惊蛇。我们大不了再放出些军报来,比如要打造铠甲、筹备兵器和粮草的事情——如何加工这些消息,施叔叔随机应变即可。赌徒最怕的不是赌输,而是赌赢,只要赌赢了,就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下注。他前几次赌赢了,咱们就让他下次血本无归!”
施启胜称赞说:“少帅高明!”
在葳蕤宫里待了好几天是苏茶茶除了练大字,就没什么可干的了,幸好苗卓殊还担任着千牛卫中郎将的虚职,有随意进宫的特权,能时常进来陪她说说话,还能给她送来一些必须的物件和解闷儿的玩意儿。先前他还许诺茶茶会牵一匹马来教她骑马,应该很快就到了吧。茶茶非常期待。
但也有令她头疼的事,那就是隔壁的小皇帝天天发疯,不是吹拉弹唱就是哭天抢地,偶尔用头撞墙,好像要练习什么铁头功似的。今天他闹得尤其欢,宫女给他送来的汤药他也不喝了,非说有刁民想害他,他要诛对方九族。
好像最近这两天小皇帝都很抵触喝药,昨天还想摔破了药碗割腕自杀。可他割得特别浅,皮都没划破,让那些早就知道他失势的宫女们好一通嘲笑。
要不是中书令苗大人让她们服侍小皇帝,还强调务必要保证他的安全,她们早就跟小太监们一样逃走了。偌大的寝宫只剩下三四个宫女,尤其晚上,四周静悄悄的,也不掌灯,跟鬼城似的,偶尔出现一排禁军,好似刚从坟墓里被挖出来的僵尸,走路的声音又生硬又脆生。生活在这里,没病也能逼出点病来。
今天小皇帝尤其吵,吵得苏茶茶完全写不下字去。她干脆放下笔,三两下蹿上围墙旁的槐树,去看那个名义上大荣国的主宰。
这还是小茶茶第一次见宋准,你还别说,他真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