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去的武冈州,已经是跟广西省连境。赶上这是深秋时节,朔风凛凛,草木零落,尽走些僻静的山道。有的时候,也许雇一段脚程。有的时候,贺天骏向段文溪说道:“我们要是按照官道驿路走,还得七八天才能到武冈州,因为这一带净是山路,好多的地方,是多走了冤枉路,我们犯不上这么走。好在你我也不怕什么,我这一带路很熟,抄着小路捷径走,能够少跑三天路。不过我们自己得辛苦些,这样走法,兄弟你可受得了这样辛苦吗?”
段文溪道:“恩兄不必和我商量,店中所说给我的话,我是谨记不忘。我从此后,愿意尝尽了人世间的苦痛才好,若再叫我多吃些辛苦,正合我意。何况随着恩兄一同走,多少有照应,有多少便利,我还有什么不行呢?我盼着恩兄此后别再拿我当公子哥儿,我一切全能忍受的。”贺天骏道:“好吧,兄弟安定这样心,前途自有你的好道路走呢。”
从说完这话,贺天骏引领着段文溪,翻山越岭,尽走些荒僻的小路,有时候穿着村庄市镇,始终没入过县城的地方。可是无论早晚,他总能找得到食宿的地方,不过路上,一番辛苦倒也受得不小呢。到第五天上,贺天骏向段文溪说道:“好了,我们今天再走这一天路,就可以到了地方。不过我算计着,到武冈州或者就得到起更之后呢。”段文溪道:“好吧,既是今日能够赶到,我们路上不再耽搁,紧走它一程,早晚要赶到了。”两人这一日的行程,尤其是十分劳乏。中午时只在一个小村庄上买了些粗糙食物,聊以果腹,跟着又紧赶地往前走,走得尽是荒村野镇崎岖的山路。天越是黑,所走得越险。可是贺天骏,越显得道路熟。穿行在乱山环里,道路纵横,贺天骏毫不迟疑,在前面紧走着,不时地还招呼段文溪,留神着脚下。天已然是黑了,这段山路,还没走完。段文溪身上又背着一个包裹,虽然没有什么多重的东西,但是走长路,身上多一些东西,多一分累赘,路一走远了,立刻显出它的分量来。这时段文溪已累得通身大汗,正走到一个斜山坡上,这种直路若不是恩兄贺天骏头前引路走,自己遇到这种道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往前走了。不止于道路崎岖,并且两旁的荒草荆棘,被风颤动的,处处看着像有人影潜伏。
贺天骏脚下丝毫不会放慢,满没把这种道路放在心上,又走出了一段一里多路来,段文溪眼中所看到的,方才心中有些希望了。因为眼底下看见几点星火之光,分明是这座山脚下已有人家,无论到得了还是到不了恩兄所说的去处,总可以找到人家寻一个宿处,不至于在荒山里奔驰一夜了。这时沿着一条比较宽的小道往下走着,段文溪忽然瞥见从山坡很快地上来一人,由下往上走,居然脚底下和平地一样。那恩兄贺天骏本已离开段文溪有丈余远了,忽然往道旁一避,往回下一纵身,向段文溪招呼道:“留神着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