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鲁颠却又想出主意来,指着韵娘笑道:“依我说,这两柄剑暂且借与这位小孟尝同莺娘对练一下,让我们开开眼界,未知沈先生肯赏这个面子么?”沈廷扬又惊又喜,慌躬身答道:“晚生粗知半解,怎敢献丑。”高老头拍手道:“沈先生大名早已贯耳,不必过谦,就怕小女们功夫太浅,不是对手罢了。”正这样说,韵娘微笑着已把双剑交在自己父亲手上。高老头接过剑,便双手送与沈廷扬。
这时廷扬又想接又想不接,自问平日擅长的也是双剑,又难得同这样佳人交手,可是韵娘的功夫已经亲眼目睹,她的妹子可想而知,自己这点功夫,实在没有多大把握。徐洁人个人独练,功夫好坏尚可含混过去,现在轮到自己,两人交起手来,倘然失败,比徐洁人还要难堪百倍,但是势已骑虎,只可把双剑接过手来,在手上掂了一掂,似乎两柄剑比自己常练的要重一点,长一点,自问勉强还可施展得开,便把双剑交在左手,贴胸一抱,笑向高、鲁两人道:“两位老前辈定要晚生献丑,晚生只可领命,倘有错误之处,还望两位不客气地指教。”说罢,又向莺娘躬身一礼道:“二小姐受有真传,尚乞手下留情。”
莺娘梨涡微晕,垂环低笑,并不答言,只把手中枪一拄,表示让沈廷扬先进招的意思。沈廷扬事到其间,也是无可奈何,抖擞精神,把双剑一分,说一声有僭了,施展开门户,舞将起来。沈廷扬施展的这套峨嵋剑法,原也经过许多名师指教,一起手,剑光错落,呼呼有声,比起徐洁人枪法来,确是高明得多。高老头和鲁颠一旁看着,不住点头,见他独自施展一回,并不向莺娘进招。莺娘倚着枪,觑定了廷扬剑法,好不闲暇自在。
鲁颠大笑道:“莺娘,你要当心啊,沈先生是以逸待劳,让你进招哩。”沈廷扬被他一激,忍不住身法一变,倏地一个双龙出海势,两道寒光,便向俏生生的一个娇躯裹将进去。莺娘不防他说进就进,身法奇快,芳心也自可可,慌娇喊一声:“来得好!”金莲一跺,便退出丈许,却将枪杆一顺,随手一搅,便见寒光万点,飞耀场心。转瞬之间,一条枪,两柄剑,渐接渐近,若即若离起来。
这样两人翻翻滚滚,走了十几个照面,廷扬小心翼翼,把双剑舞得风雨不透,只求无过,不求有功。可是剑锋偶然碰在枪影边儿,便觉碰在铁石上一般,把剑直震开老远,好几次几乎脱手,这才知道人家枪法非同小可,直吓得他一身冷汗,好在那边莺娘,虽则舞得生龙活虎,却没有真个逼近前来,每逢到了枪剑纠结,廷扬万难招架之际,倏地抽了回去,明明存着客气。
廷扬知趣,战到分际,霍地纵身跳出圈外,收剑躬身一揖,笑道:“小姐功夫真了不得,佩服之至。”莺娘也把枪一插,裣衽为礼,莲步姗姗地回到韵娘身旁。廷扬便把双剑交还了高老头,乘机说道:“晚辈这点微末之技,宛同儿戏,斗胆请求两位老前辈施展一二,以广见识,未知能蒙俯允否?”高老头儿呵呵大笑,正预备说出话来,不防鲁颠无故地一声长叹。高老头儿蓦地听得这叹声,似乎庞眉紧锁,也是微微地吁了一口气。沈廷扬、徐洁人忽然看他们感喟起来,不知是何缘故,却又不便询问。
忽听高老头说道;“两位少年英俊,前程远大,希望为国家戮力疆场,替老朽扬眉吐气。像老朽这样风烛残年,便有无穷本领,也无非眼睁睁化为尘土罢了。只可惜两百多年铁桶般江山,被一班奸人断送了。”说到此处,只见他双拳紧握,全身骨节咯咯地山响起来。沈廷扬、徐洁人平日本也留心时事,知道这几年严嵩以后又出了一个魏忠贤,奸党满天下,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最是辽东方面,边警时传,很是猖獗。此时高老头儿一番牢骚,并非空言,二人也不禁点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