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来的这班海盗却也了得,一听火枪声响,身子一敛,短刀一收,仗着滚牌护体,一个个像滚球似的,依然着地滚来。虽然也伤了几个,无奈火枪放出的铁沙子多半着在藤牌上,伤不着人。当头手持大砍刀的黑大汉,一跃数丈,已到面前。沈廷扬看他来势甚锐,双剑一分,喝退标枪手,排在身后,预备先除掉这凶盗再说。他这样一来,那黑矮汉以为廷扬惧却,凶焰格外增了几丈,瞪着一只满布血筋的怪眼,竖着两道一字连心眉,兵刃乱指,口沫四喷,咭咭吧吧不知胡唧的什么。廷扬一句不懂,知是海寇中一部分的首领,哪有心情和他多话,大吼一声,双剑齐举,像飞花滚雪般攻了进去。黑大汉毫不惧怕,舞起刀牌,叫杀起来。
廷扬觉着黑汉武艺平常,只是力大无穷,东一跃,西一跳,一味猛劈猛砍,尤其仗着一柄锋利无比的大砍刀,和一面铁叶护身牌,倒也一时战他不下,未免心中暗暗焦急,正想用计。忽听岛后一声炮响,一缕火光直冲霄汉,接着金鼓齐鸣,喊声大起,海上一队疑兵,也在深雾中擂鼓吹角,震天价呐喊助威。廷扬知是洁人一路业已上岛,精神一振,奋起神威,把两柄长剑,舞成两道匹练,向黑汉裹将进去。
黑汉似已吃惊,手脚略一松缓,廷扬左剑一晃,右剑一个顺水推舟,眼看剑锋已到黑汉项上。黑汉手慌脚乱,举刀一格,正落腕上,当的一声怪响,大砍刀落地,右腕截断,一声怪叫,回头没命地拔脚便跑。廷扬举剑一挥,身后百把个团勇,震天价一声呐喊,手举标枪,向前冲锋。
前面四五十个海盗,一看首领受伤逃走,早已胆怯,一见枪锋如雪,密麻般冲上前来,齐喊一声,回头向树林便跑。跑得慢一点的,立时洞肠裂肚,死在标枪尖上。有几个狡黠的,尚想逃到沙滩盗船远题,无奈盗船上劈劈剥剥正烧得火舌乱吐,烟雾迷漫,钻了进去,休想逃出,反死得愈快了!
当时廷扬率领团勇向前进杀,借着一派火光,看清前面一片松林,林下长草没身,怪石蹲路,那班海盗逃入林中,霎时一个不见。廷扬疑惑,止住众人,独自仗剑人林,留神探了几步,毫无动静。上面松枝虬结,星月无光,林中并无路迹,想系岛中素无人烟。可是要绕向岛后,非穿过这片松林不可!细细一看,约有一箭路,林外似有许多奇形怪石,高高低低地蹲着。廷扬一想,左右要转向岛后,会齐洁人、鲁颠等,才可合力剿灭,逗留稍久,难免不生他变!主意一定,一招手,百把个团勇挺枪进林。
大家知道林内地形险恶,提着心,哑声儿一路疾行。这样走了半晌,已看出林外景象。猛然间,顶上一声呼啸,从松树上纵下无数海盗来。因为林内深黑,只见四面八方鬼影似的横进竖跃,看不清多少人数,只见一片刀光围裹前来。这一下,不由得廷扬暗暗吃惊。而且团勇们手上丈许标枪,在这林内左挡右阻,如何用得着?幸而标枪以外,都挎着腰刀,有数个还带着短铳。廷扬急传令弃枪用刀,且战且走,休要回顾,直冲林外取齐。喝令未毕,四面海盗已混杀上来。到此也只可人自为战,廷扬也看不清谁是盗首,谁是喽啰,只把双剑护体,向林外直冲。
等到廷扬杀开一条血路,冲出林外,耳内兀自听得林内一片混杀之声。回顾左右,跟着自己冲出林外的,只有三十余人,尚有大半在林内困住。正想翻身再杀进林中接应,忽然耳边一声怪吼,从一块丈许高的怪石后,跳出十几个海盗来。为首两个狰面凶睛,赤臂露腿,一个手持锯齿短柄大砍刀,一个舞着两根熟铜狼牙棒,一言不发,恶狠狠便向廷扬攻来。其余十几个海盗,也滚舞刀牌,向团勇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