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店伙瞪着一双怪眼,向着两人打量了几眼,冷笑道:“你没看见正房屋中已经住满客人吗?出家人将就一点吧!将就一点,钱可就省得多哩。”熊经略哈哈笑道:“你也说得是,但是多花点小费,我倒不在乎。你们以为我们没有行李,身上又穿得破烂,住不起正房,还怕我们明天拍拍屁股一走,你们吃了亏,这也是难怪的,谁叫我们出家人,天生来的穷汉呢!说不得,就在这儿将就将就吧。”说毕,从腰后拿下那个朱漆葫芦,递与胖店伙道,“酒倒是省不得,还有我这个徒弟,饭量也不小,请你替我们弄点可口的饭菜来,明天一块算还你。”胖店伙一听这话,哈哈一笑道:“好酒好菜有的是……”随说随把一只油腻腻的黑肥手掌,直伸到熊经略面前来。
熊经略啊了一声,微微笑道:“先会钱,后吃饭,也是一样。好,好,银子有的是。”一面说,一面在小虎儿背后解下一个包裹来,从里面拿出一整锭银子来,足有五十多两重,砰的一声,扔在炕上,指着那块银子哈哈大笑道,“凭这块银子,住上房,喝好酒,大约够了吧?我们也懒得掂斤播两,你拿去存在柜上,明天一块结算吧。再不然,这包裹里一共有大约一百多两十足雪花纹银,一齐存在柜上,倒省得我们晚上提心吊胆,睡不安稳,你看怎么样?”
其实,这包裹里哪有这许多银子,那块五十两纹银还是小虎儿贴身的私蓄,是压镖囊的,路上练习金钱镖,无意中被熊经略看见,却在这时利用着它了。哪知这一来,胖店伙态度立时改变,一脸横肉上丝丝都现出笑容来,两手一垂,瞪着怪眼,连声说道:“您老不必动气,常言道,穷在家,富出门,何况您老见过大世面,自然受不得委屈。现在这样办,我到前面柜上,给您张罗张罗,好歹腾出一间正房来,好伺候您吃喝舒服些。”说毕,转身就走。
熊经略笑道:“正房没有倒不在乎,好酒好菜快快弄上来罢了。”那伙计又转身笑道:“您老万安,我们小店门面虽然不甚讲究,好酒好菜有的是,做得又好又快,包管您老满意。”熊经略向他点头笑道:“这话不假,大约客人要吃人脑子,你们也有现成的。”那伙计一听这话,似乎吃了一惊,立时又瞪着一双怪眼,嘻着嘴道:“您老爱说笑话,哪有吃人脑子的。”
熊经略自言自语道:“怎么没有?一个不小心,吃着人肉包子;两个不留神,自己也变作包子馅了。”这几句话,那个伙计听得甚真,刚想逡巡退出,却不料门口堵着一个汉子,那伙计一个没留神,一进一出,正撞个满怀。那汉子大喝一声道:“忙什么!快到柜上去,给这位道爷腾出一间干净屋子来。”
原来这人就是先头领进来那个人,他出屋后,并未走去,似乎就在窗外偷听,大约熊经略和那胖伙计说话,都被他听见了,此时喝退胖伙计,他才走进屋来,满脸堆笑地向熊经略一抱拳,笑道:“敝店伙计们不知好歹,冲犯道爷,尚乞海涵。未知道爷走的哪条线上?到此贵干?尚乞见告,免得小店招待不周。”
熊经略假作不明白,自己向身上一看,笑说道:“贫道云游四海,无事可干。这身破袍,便是有线,也缝不得许多。要是不喝酒,嗓子痒得难受,我的徒儿,也好几天没有吃一顿整饭,其余不用,酒菜米饭快点上来,倒是正经。”那人听了这话,似乎迟疑了半天两眼不断地向熊经略身上打量,又向小虎儿看了又看,才说道:“道爷想是上徐州城的,因时候不早了,赶不进城去,故而在敝店留宿。未领教道爷在城中住持哪一座寺观?法号上下是哪两个字?尚乞见告,小店客簿上也可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