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要弄个水落石出,诸位且请宽心。”熊经略这样一说,黄飞虎等抱拳称谢,黑煞神、路鼎、袁鹰儿也要跟去。紫霄向袁鹰儿一使眼色,力阻他们同行,只吩咐了众人一番,即带着两个引路寨兵,二十几个女兵,和熊经略走了出来。出了总寨门,向左边一条山路迤逦行去。这时人们都是步行,因为往白骨坳去,尽是崎岖山路,不便骑马。先是走的一段山道,一面尽是依山形开辟出来的梯田,一面是汩汩长流阔涧。紫霄、熊经略、小虎儿三人在先,率领着一队娘子军,不急不徐行来。
这时正值天高气爽的秋天,四山林木尚未尽凋,被秋日一照,兀自绿油油的爽目。远远山林中透出几点血也似的红叶,随风飘动,闪闪生光。近处足下一带溪流,澈底澄清,荇藻可数,上面走的一行人影,倒映溪面,如在镜中,加上山谷内幽鸟啾啾,田畴中山歌迎唱,也不亚桃源仙境。熊经略先自高声喝好,紫霄也觉怡然自得,唯独小虎儿急巴巴只想赶到白骨坳,看看稀罕儿,小心眼儿还惙记着过天星,料到过天星多半被熊师叔用酒一喷,扫了面子,才溜到外面来,当时自己也作弄他,万一他遇险身死,自己多少也担点不是。
他心里怙惙着,忽见两个引路的寨兵踅至李紫霄面前,向那边一指道:“转过那个峰角,便离白骨坳不远了。”众人朝指的所在看去,只见半里外青草摇天,云岚回抱,山势合拢处,两座高峰拔地并峙,中间一条飞瀑,倒挂十丈,远望去宛似一条银线。一路行来的溪流,便发源于那条瀑布,分派别流,成为十余里曲曲折折的溪涧,恰好利用它灌溉玉龙冈内的山田。
紫霄遥指道:“那面两峰相夹,瀑布飞悬,远看好像路尽,其实下面松林内,另有一条樵径,可以深入。俺曾行猎到此,可惜志在行猎,匆匆来去,未曾深入。白骨坳那处僻地,就差过了。”熊经略道:“那处藏风聚气,风景甚佳,在此筑几间茅屋,听泉策杖,清福不浅!”紫霄笑道:“这很容易。师叔爱此,明天便叫他们搭起几间精致草舍便了。”熊经略呵呵大笑道:“可惜尚非其时,待俺游遍名山,再践此约吧!”
两人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已到瀑布下面,满耳奔腾澎湃之声,加上峰腰龙吟虎啸的松涛,汇成繁响。熊经略正领略不尽,忽听紫霄在松林内呼唤,回头一看,引路的寨兵领着他们走入窄窄的一条樵径,正向一座满布绿苔的石屏后面转去。熊经略追到紫霄跟前,路转峰回,山形又变,两面尽是数十丈高的峭壁,朱藤蟠路,异草纷披,顶上一线天光,只见白云片片,悠然而逝。熊经略道:“大约前面就是白骨坳了?”引路的寨兵回身答道:“此地土名叫作青龙谷,出了此谷,向右越过瘦牛脊,才是白骨坳哩。”
这时众人脚下觉得步步登高,回头一看,似乎距人坳进口处,已有好几丈高。原来,这青龙谷是两峰中分处,恰是从峰顶斜分下来,两面虽是百仞峭壁,宛如斧劈,但是走进坳内,如登高坡,越走越高,越高峭壁越短,等得紫霄、熊经略一行人走完青龙谷,已在峰顶上了。看脚下峰形,并非两峰并峙,原系山峰自顶中分,如人两股,向左右分张开来,峰后依然整个峰形。众人立在峰顶四跳,峰前山形开展,直望到玉龙冈寨基。峰后情形大不相同,危冈奇岩,层层栉比,云封林密,奇奥无穷。
引路的寨兵领着众人向峰后走下半里许,向右一转,恰是一座奇形的石冈,通体洁白的云母石质,上锐下丰,形如牛脊,而且滑不留足,一跌下去,两头都是百丈深谷,怕不粉身碎骨。熊经略、紫霄何等功夫,自然行走无事,小虎儿年轻体轻亦无大碍,只苦了二十几个女兵,拄枪作杖,战战兢兢地你扶我拉,勉强渡过瘦牛脊,幸而没有一人失足。大家过了牛脊岗,现出一片松林,全是合抱不交的百年老松,却无路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