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左黎秋吃惊地说不出话。
司钺神色悲戚,遗憾地问:“左大人,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个“解释”对于司钺来说有多重要,但左黎秋似乎很明白。
左黎秋没有高喊救命,而是出乎意料的释然,坐在桌子前面,倒了一杯水。他没有喝那杯水,只是轻声感叹:“殿下有勇有谋,果然不愧‘战神’二字。是陛下低估了您。”
“我不需要你给我抱不平,”司钺说,“我只想向你问一个答案。你为什么要为谢迎天做事?你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事到如今,殿下还会相信我说的话吗?”
“既然我问了,就信。”司钺说。
左黎秋苦笑了一声,仰首将杯中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说:“我若早一步遇到殿下,怕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司钺不稀罕被戴高帽子,更不稀罕让一个“反贼”给他戴高帽子。
左黎秋:“以殿下的聪明才智和多年遭遇,应该对朝廷的争夺和攻伐深有体会吧。殿下以为,如今的朝廷到底姓什么?姓司还是姓谢?或者说,姓叶?”
司钺:“……”
左黎秋似乎根本不想得到司钺的回答,自顾自地说:“臣二十岁中进士,在翰林院研修两载,步入官场,一心想着报效朝廷,为国尽忠。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当年江东洪灾,臣曾舍了命在长江边指挥抢险。在陛下跟前二十多年,臣也兢兢业业,不敢有半点马虎。谢迎天一党的人认为臣是‘叶党’,处处针对排挤,流言蜚语更是不绝于耳,臣毫不畏惧,事事只求个心安。只是有时候,臣会不自觉地想,往远里看,有甄诗源大人前车之鉴,往近里看,因为得罪四大家族而被罢免、被流放甚至满门抄斩的大臣比比皆是。这个天下,到底是谁的?陛下为何一直纵容四大家族尤其是英国公?以臣的身份,下一个遭受灭顶之灾的人,会不会是臣呢?”
“你到底还是怕了。”司钺说,“这难道是你左右摇摆的理由?”
左黎秋抬头瞧了一眼司钺,笑了笑,说:“臣没有害怕,臣也没有左右摇摆。”
“那你……”
“外人都以为臣和叶弘波是同窗,所以属于‘叶党’,这样的‘归类’太过草率。臣没有为叶明德兄弟办过任何事、说过任何话,臣说了,臣只求个问心无愧。臣所作所为,只是认为该这么做,而不是‘为谁这么做’。”
司钺不敢再开口了。
左黎秋顿了顿,继续说:“臣是文官,忍不了谢迎天‘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一套,只盼着陛下能寻找机会扫平谢迎天。但臣也知道,谢迎天太强悍,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陛下没有办法成功。以臣当时看来,陛下所要依靠的,除了赫连家和武家两大武将世家,就是叶明德兄弟了。叶明德兄弟在文官中威望极高,又颇得陛下信任,看似是忠臣良辅。臣一直坚信这一点,直到去年,黎国玉镜公主来我国和亲之前。”
司钺蹙眉——这关宋明臻什么事?
左黎秋说:“那时候燕王殿下征战北狄成功,荣归京城,而黎国玉镜公主即将来和亲的消息也传了过来。人们纷纷猜测玉镜公主即将挑选的夫婿是谁。毕竟我国与黎国一直敌对,此时不仅建交,还共同抗敌,玉镜公主身上代表的意义,就更加不同了。很明显,哪位皇子被公主挑中,哪位皇子的声望就会愈发高,看陛下对待太子的态度,或许易储之事很快就会发生。但也就是这个时候,最得陛下恩宠的楚王殿下,公开宣布要娶叶弘波之女叶蓁蓁为妻。陛下的态度很明确——不同意。恰在这时,臣阴差阳错地收到了一封信,一封差点把自己乃至全家送上绝路的信……”
信?
直到现在,司钺的心里才升起一点恐慌来。对于左黎秋接下来要说的内容,他有些不想知道了,但理智还是强迫他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