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时曾国璋恰巧从山东探母回来,虽仍没见着生母的面目,可已知道母亲是受了直隶总督裕禄的聘礼,到天津跟黄莲圣母俩同心传道、扶清灭洋去了。就是鲁省方面,由他母亲苦心孤诣,陆续成立的神拳会、硬肚子教等等,都为原任巡抚毓贤调了山西,袁世凯继任鲁抚,严拿教匪,举办清乡,不能立足,都已分头散去,大部分到了京津,小部分往河南、山西、陕西、四川、甘肃等处去了。国璋寻思:“我要是赶到天津,见了母亲,碍在她修行人门面上,未必肯明白承认我做儿子,况且这种神道设教之事乃是愚人所为,自己颇有些不赞成;再者‘扶清灭洋’这四个字的宗旨,恐怕与现世潮流不甚相合,虽然使清廷相信了,可以借此绵里针的方法斫丧他们的元气,但是若说要借这名义恢复我们汉室江山,那是万无此事。我既然胸怀大志,何必抱着这妇人之仁,定要跟母亲在一起做事?何不回去培植势力,到将来由他们破坏现局,然后我乘机突起异军,使得清廷措手不及,推翻了它,建设新国呢?”主意打定,国璋便回到家乡,收容豪杰,广布腹心。
恰巧那班盐枭失败下来,陆陆续续地都归了国璋。等到庚子年拳匪事起,国璋便想起事,因为饷械两亏,再者他不赞成那些大师兄红灯照的行为,又复忍耐下来。
一过夏天,八国联军入寇中国,拳匪果然失败。国璋暗暗地说声惭愧,幸而没有附和,自己眼力还不算差。但是北方拳匪失败,有一小部分的人都慕名来归,国璋如同韩信将兵,多多益善,自然收容下来。并且于无意中在他们口中探出自己母亲的消息,却也为看破了那些大师兄、大师妹是乌合之众,不能成事,早已入川隐避。国璋更为安心,自顾自地进行事业。无奈部下既多,开支浩大,渐渐出入不敷。便和几个老贩私盐的讨论了几次,明白盐枭之所以不敌官兵,皆因人少械乏,战斗力薄弱之故。国璋乃费了两三个月工夫,想出一个三才梅花阵的方法。先弄了五条小船做着模范,亲自督率着几个有军事知识的弟兄操演起来,操演纯熟,便又添上二十条船,共成二十五条船,再行操演。
不上半年,已经有一千二百五十条小船,操演得进退疾徐,指挥如意。国璋便把它分作五十组,每组二十五条浪里钻,笑向弟兄们道:“如今基础有了,我们一面操演,一面好放几组出去做买卖哩!”
看官们,曾国璋的三才梅花阵是怎生的组织法呢?让著书人细细讲述出来,庶读者一目了然。
原来国璋的编制方法,以五为本位,每一条船六个人,名为一艇;每五条船成一小组,名为一甲;每二十五条船成一中组,名为一班;每一百条船成一大组,名为一联;每二百条船成一军,名为一部;每五部成一总;每五总成为一阵。要是遇见敌人开战的时节,以两总当先、两总掩护,分左右翼前进,中路一总乃主力军队,平时逢五,战时逢三,所以叫作三才梅花阵。至于那艇船的形式,与龙舟相似,头尾不甚分别,船身狭长,船舱极深。头尾上各坐一人,头上的叫艇正,尾上的叫艇副。艇正指挥全艇,且司船头小炮的射击;艇副司舵,兼顾本艇的进退安危。舱内左右各坐两人,共四人,两人执火枪,两人执桨。那桨和舵都用镔铁铸成,三面出口如同令箭形式,和那古时军器中的三尖两刃刀类似,既可左右劈人,又可直径刺入。若是行驶时候,便划水代桨。这是一艇的支配。其余可由此类推。
国璋的志愿,第一步想先组成一阵,自己做阵长,如果事业兴旺,做事顺手,那么一阵阵地推广出去。故此他主张操演自操演,出去贩盐自贩盐。并且他再订定一个章程,出去贩盐,并不以强为胜,专用硬功,总是先礼后兵。譬如派五条船为一小队,由正甲长统率了出去贩盐,所有货色都分装在这五条小船之内,数目不大,至多不过一百包。另外出钱去买一条乡下人所用的无篷船,也装上一二十包盐,归副甲长管辖着,预先规划路线,打算从江北崇明或是如皋偷出了口,向那江南的白茆口或是七鸦口进去,贩卖到内地去。但是白茆口或是七鸦口那里有盐捕营的巡船停泊着,如何过去呢?好在要走这条路,早已派人侦察明白,知道守某处口子的官长姓甚名谁,自己部下某人是跟他相熟的,就先派这某人去跟那官长说明办法。得了那官长的同意,又约定了日子,然后知照守候在江内的一甲船只,专拣二十以后天气,星月无光,由江北直驶进江南口岸。
那巡船上弟兄早已疏通就绪了,始而盘诘都不盘诘,任凭五条小艇过去。直待殿后的那条买来的乡下破船驶过来,那才上前拦阻,故意争执几句。这边吩咐上船看舱,那边驾船的副甲长便丢了船逃命。行在前面的艇船但等后面闹了,赶紧放上一排朝天空枪,盐捕营弟兄居然也应了一排朝天枪。这五条船自顾自地分头脱货去。
那官兵方面得了一条破船,又到手了一二十包的货,大家把来摊分,到了明天,还可申文请功,叙上“某月某日,有大帮盐枭过境,胆敢开枪拒捕,被我军奋勇围抄,截获私贩盐船一艘,船中尚有余存私盐五六包。枭匪弃船遁去,现在所辖汛地内安谧如常,所有抄获私盐已交本汛某盐公堂给价官卖,除委专弁详陈颠末外,合先禀闻”这些话。这么一来,盐捕营方面名利双收,何乐不为?其实于国璋方面就是不丢这一些些货物和一条破船,也要花钱买交情。营里头受你的现资,反不及这种做品来得欢迎,所以太太平平地照这方法做下去了。这尚是一甲过境,所贩不多。推而言之,一班一联一部都可照此而行,那盐捕营的上官接得这种报告,初尚不以为意,日子多了,瞧瞧各处情形大抵相似,未免要疑心那驻守在各地的哨官诳报邀功,便私下派人去查。当地百姓却又都异口同声,说某月某日,确有盐枭过境,亲耳听见枪声之人不止十个八个。调查之人据实回禀。任你上官精明强干,一时万万想不透他这个玄虚,也只好不问了。
欲知后事,且阅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