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下旬,四川保路风潮越闹越大以及同志军围攻成都的讯息就通过报纸等渠道不断传到武汉,使得当地的“革命暗潮日甚一日”[24],学生已经无心上课听讲,暗地里都在交换革命的消息。革命团体的联合以及军学两界的沟通加紧进行,许多组织和行动准备,如文学社与共进会合并,汉口孙葆仁冒孙文之弟改名孙武以号召各省等,当时就已经成为半公开的秘密。朱峙三虽然没有参加革命组织,可是认识的各校同学中有不少是加入者,所以诸如八月十五动手的信息,从不同渠道不止一次传到朱峙三的耳鼓,只不过将信将疑,一笑置之。
八月十三日(10月4日),朱峙三突患急症,大量吐血,卧床休息期间,革命即将发动的风声日紧,牟鸿勋、彭楚藩等人活动频繁,虽然八月十五夜未生大变,三天后武昌已经实行特别戒严。八月十九日(10月10日)黎明,各种消息纷至沓来,知有革命同学被捕,“两斋同学互相叹息,以为此次革命不成,反牺牲学生、兵士性命不少矣”。(253)并对学堂当局不肯保全被捕学生愤恨不已。又风传督署已获革命党名册,在学校、营盘按名搜捕,知情者隐忍不言,受牵连者惊恐万状。入夜,枪炮声四起,一夕数惊,生病在床的朱峙三惊魂未定,不能安枕,既揪心于革命党是否起事,又担忧自己的病体,希望回家静养。次日天将明,获悉革命军起义、总督逃匿的确信,炮声隆隆,似向督署进攻。朱峙三等“默默无语,各人准备回家”。上五府同学中有几位是共进会员,留堂几日,暂看情形。其时学堂当局俱已先逃,朱峙三“病急待调治休养。起义复仇固可喜,设各省无响应,一旦北京满兵开到,无异以卵碰石也。思至此,各同学心慌乱殊甚”。(254)十一时,听说文昌门已开,欲出城者,须趁时渡江,同学中知内幕者留守自治,其余散归。城门及码头,人多拥挤,达官大贾眷属,纷纷逃往宁沪等地。
次日舟抵黄州,回到家中。黄州距省城不远,可以听见炮声,却信息闭塞,全然不知近事,昨日还在演戏。家人听说起义之事,“相与骇异久之”。“恐时局再变,须下乡至舅父家避之。”(255)此后,从武汉水旱路回乡者络绎于途,尤其以学生和商贩居多,影响所及,各州县人心也开始浮动,流氓拦路抢劫,社会秩序陷于紊乱。朱峙三与妻、姊及甥儿女等避往乡下舅父家养病,传言纷纷,不得确信。待病体稍愈,“关心革命事,因自病已忘却。只愁何日太平,俾予就事有地,使家中老幼得温饱耳。不然,以六年所学,刚毕业即遭世变,全家人缺衣食,非为人之道也”。(257)
九月初一(10月22日),湖北发生日全食,“乡间乃知以盆贮水观之,甚清晰。食既天黑,见日旁一星甚明,奇观也。此与庚子年八月朔日日食相似,政治大变乱乃有此象,满洲皇帝或者命运已终欤?此则吾辈之愿也”。(258)次日,其父从县城托人带来《中华民国公报》,朱峙三终于了解到武汉的确实详情,知道湖南、江西等省响应独立。乡间自早至晚,闻汉口大炮声不绝,得知连日交战。传闻黄兴到汉口,孙文则无下落,未见如何举动。且黄兴来亦无起色。汉口民军战况不力,朱峙三担心满运未终,汉人不能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