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1911年12月30日),朱峙三的家乡县署奉令筹备过新历年,“谓之阳历‘中华民国元年’。宣统辛亥总算终了,满清气数二百六十八年已灭亡矣”。如果所记不误,则在12月31日南京的各省代表会议决定改用阳历之前,湖北军政府已经做出了相同的决定。这与相关文献记载湖北军政府只是改用黄帝纪元,沿用阴历,附载西历为习用阳历之预备,在南京临时政府决定改用阳历后才随之改变的说法有些出入,湖北军政府应是最早依据阳历计算中华民国元年的新政权。当地的寒溪学堂为此扎彩新丽,元旦当天彩旗飘扬,“路人观者叹息,谓随洋人过年,行洋礼矣”。[7]
武昌起义前,朱峙三已经具有反清意识,并且参加过一些文字宣传工作,只是没有正式加入革命组织。起义前夕,朱峙三突发重病吐血,在病**捱过两天,就于起事次日逃回家乡避难,同时养病。经过数月将息,病体逐渐复元,见局势渐趋平静,便动了上省找事做的念头,为此托过一些同学的关系。转眼到了1月下旬,朱峙三眼看消息沉寂,而同学好友纷纷上省,“欲往省谋事。盖腊月年关,百债待还,不胜忧郁,守株待兔不是办法”。于是剪去发辫,戴上西式便帽,父亲又为其“卜牙牌课云上吉,可就事,无危险”。(269)1912年1月27日,朱峙三终于和已经去辫的好友一起动身出发,走在街上,县里的相识者看到两人均无辫,惊异骇甚。朱峙三的发蒙塾师仍然劝其勿往省,“予以谋生要紧拒之”。(270)
其时鄂省内陆航运,“自起义后,招商各大船往沪汉线者,均停班装兵,只有日、英轮船装客货往来如常,革命军尊重外交也”。朱峙三视为文明行为的同样情形,在郑孝胥和恽毓鼎看来则是表明革党不敢得罪外国的怯懦之举。与起义前相比,省城的“城郭犹是,但人民增多一二倍,长街行人拥挤不堪,与八月十五以前大异。新政府成立,谋事者不拘资格,商务又繁荣。噫!此真新气象耶”。(270)同样景观,不同的人感觉印象却是截然相反。
气象虽新,谋事却不容易。到处都是来省找事的学生,有的已经来了月余,四处请托,尤其是找同学任官职有权力者,仍然不得要领。朱峙三原来想谋一知事位置,实难得到,退而求其次,愿作各县书记官兼审判。因为外县官吏发薪水,而省中官吏仅各支20元,一律平等。如果从政实在不行,则只好在报馆将就。
这时的武昌流行语,见面问“在革”与否,“在革”系老同志,以前参加共进会者。以“满政”指清政府,“推倒”为倾覆之义,旧官吏为“满奴”或“官僚派”,还有“遭打击”、“讨论问题”等等新词汇。朱峙三因为“心中想做之事而未谋到,究竟不谋事回家欤?则又难与对人”。进退两难。谋不到事者,有的抱怨从前误信人言,“致今日与同学得志者不生关系”,有的懊悔“九月底未到省,失机会者甚”。因为连日访友毫无所获,朱峙三和一些境遇相同者已经萌生归意。(272)
恰在此时,朱峙三的同窗好友、早已“在革”、如今在民政部任职的张肖鹄为朱峙三谋到孝感、黄安两处书记官的位置。朱峙三权衡之下,选择同学任知事的黄安县。书记官须负责审案,原定必须法政学堂毕业生,后改为通融,各学堂毕业生兼用,知事、书记官资格颇宽。至于薪水有百串文,比在省城做政府及报馆事均为20元要好得多。而且省城位置变化大,往往一个职位半月即取消。另一位到处谋不到位置的熟人闻讯,随即前来求朱峙三带往黄安就一科员事(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