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回到“人”,回到“人性”
在深入表现人情、人性,呼唤人道主义的小说潮中,“知青”小说和女性小说是很有特色的两支。他们凭借对特定题材和独特领域的关注在文坛上占据了一席之地,形成了自己的特色。“知青”出身的作家在这时期登上文坛的就有张承志、梁晓声、孔捷生、史铁生、王安忆、叶辛、郑义、张辛欣、铁凝等,这里我们重点关注那些“知青”出身,又写了大批反映“知青”生活作品的作家。“知青”小说也有一个从“伤痕”到“反思”的过程,新时期初期人们倾向于对“知青”生活和“上山下乡”运动中的阴暗面进行揭露和控诉,如竹林的长篇小说《生活的路》和叶辛的长篇小说《蹉跎岁月》。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文学的发展,“知青”小说也逐渐从历史的阴影中走出来,踏上反思的道路。作家们开始对那一段生活重新进行审视,试图从独特的审美视角进行更深入、更具个性化的阐释。于是,在“知青”小说的园地里,张承志的长篇小说《金牧场》“拒绝忏悔”的文化姿态,史铁生的短篇小说《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对农村生活的深切眷恋,梁晓声的中篇小说《今夜有暴风雪》寻找失落的理想等,都成为独具个性的风景线。
梁晓声(1949— ),哈尔滨人。中学毕业后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其创作在这时期“知青”小说中格外引人注目。他着重于对“知青”生活和命运从审美视角把握,突出信仰的价值和理想的意义,从而改变了“知青”小说对历史记忆进行讲述、反思的内容与视角。他以北大荒为背景写下了一系列“知青”小说,产生较大影响的有《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今夜有暴风雪》《雪城》等。《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通过北大荒垦荒这一已被事实证明违反自然规律的历史事件,既描绘了在特殊情境里人性的扭曲和异化,又展示了一代青年人对理想的虔诚和对信仰的执著。《今夜有暴风雪》也是如此,“暴风雪”是人生的暴风雪,它象征了“上山下乡”运动的荒谬;同时,“暴风雪”又是心灵的暴风雪,经过这一场暴风雪的洗礼,那种在荒谬的历史中呈现出来的人性的壮美与崇高具有一种强烈的审美震撼力和悲剧感。
女性小说在“**”后的发展始自“人”的复归。只有当人情、人性在文学中重新找到应有的位置之后,“女性”才有可能受到重视,女性意识才有可能获得萌生的土壤。当张洁的《爱,是不能忘记的》《方舟》《祖母绿》和戴厚英的《人啊,人!》等作品问世之初,我们很难说作者在写作这些作品时具有多么自觉的女性意识,作家们往往是怀着一种人道主义的情怀去反思历史和人性。但在今天看来,这些作品确实具有了一些特别的因素:它们往往以女性的情怀去感受历史和时代投射在爱情、婚姻、家庭中的阴影,细腻地刻画出女性的特殊遭遇和心灵创伤。王安忆、铁凝、张辛欣、张抗抗这几位女作家继承了这些因素,并使之更加鲜明、自觉。她们开始有意识地从性别角度来思考人情、人性,以此作为创作的切入点,力求开拓一个以往被人们所忽视的领域。
铁凝(1957— ),祖籍河北赵县,生于北京。1975年开始发表作品。铁凝最初以中篇小说《没有钮扣的红衬衫》引起文坛的关注。这部小说通过一个正在成长的女性安然的眼睛来观察、理解生活,其中体现出来的女性意识更多地体现在安然对人生、对理想的憧憬和执著中,那件没有钮扣的红衬衫实际上象征着一种新的女性价值观。之后的短篇小说《哦,香雪》的成功更多地得益于整体审美氛围的成功营造,在思想内涵上反而不及前者。80年代末,铁凝创作了长篇小说《玫瑰门》,这部作品较成功地塑造了司漪纹这个角色,并以她为中心揭示了女性的历史命运,其中对人性特别是人性之恶的呈现在当时引起较大反响。此后,铁凝在小说创作上未能有更大的发展。
张辛欣(1953— ),祖籍山东,生于江苏南京。张抗抗(1950— ),浙江杭州人。张辛欣的中篇小说《在同一地平线上》《最后的停泊地》《我们这个年纪的梦》《我在哪里错过了你》和张抗抗的中篇小说《北极光》《淡淡的晨雾》、短篇小说《夏》《悠远的钟声》,共同构筑了那个时代的女性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既有女性超越性别的对于整个社会、历史、文化的思考,也有女性从独特的性别视角对于生活的深刻感受。《在同一地平线上》中的妻子并非对丈夫没有爱和牺牲,她曾为了丈夫的事业而放弃了最后一次考大学的机会,可她的内心深处也渴望着发展。她所受的教育、社会的发展、时代的变化都在呼唤着她走出家庭的小天地。作品正是在这种时代、性别的矛盾中刻画了一个女性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张抗抗的《北极光》与《在同一地平线上》在某些方面具有相似之处,这些反映女**、描绘女性心灵的作品都不是只写女性封闭的内心世界,而是在时代变革和历史反思中突现女性的困惑与追求。《北极光》虽然重点描写的是岑岑的爱情和婚姻,但读者从中感受到的是女**情婚姻观在时代变动中的微妙的倾斜。这种特点是这个时期的女性小说所共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