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台港小说
这一时期台港小说创作的代表作家有白先勇、王文兴、欧阳子、七等生、聂华苓、於梨华、王祯和、刘以鬯等。
白先勇(1937— ),祖籍江苏南京,1948年去香港,1952年去台湾,台湾大学外文系毕业,1960年与陈若曦、欧阳子、王文兴等创办《现代文学》杂志,1965年获美国爱荷华大学硕士学位,后留居美国,长期在大学任教。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寂寞的十七岁》《台北人》和长篇小说《孽子》等。白先勇的小说,在处理“传统”与“现代”的关系、塑造独特的人物形象、追求“历史感”、语言的成熟等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其作品在“传统”(有人物、有情节、有发展、有结局)的外壳下潜隐着“现代”(大胆叛逆的精神气质、对人的生存困境的终极思考、惊世骇俗题材的涉及、意识流手法的“中国化”运用)的内核,“传统”是其根基,“现代”是其神髓,“现代”被融入“传统”,“传统”表现着“现代”。在塑造独特的人物形象方面,无论是《寂寞的十七岁》集中的金大奶奶、玉卿嫂、杨云峰,还是《台北人》集中的尹雪艳、金大班、钱夫人、赖鸣升、余嵌磊,还是《孽子》中的李青、吴敏、小玉,这些人物虽然地位不同,身份各异,但在穿越两个世界(或生与死,或爱与恨,或大陆与台湾,或世俗社会与同性恋世界)、难以忘怀过去、敢爱敢恨、充满沧桑感、颇具神秘性等方面,却有着某种内在的相似性。“历史感”在白先勇的小说中主要体现为作品人物均为“历史中人”——都生活在现实环境和历史回忆的错位之中,借此,作者流露出他对人在历史长河中的相似状态的轮回、对人在历史面前的渺小、对历史给人留下的沧桑感的洞察、体认、自觉和感慨。白先勇的小说语言既流淌着传统白话的精髓(如《红楼梦》《金瓶梅》的白话风格),又熔铸进现代白话的成果;既蕴涵了传统诗词的节奏和神韵,也吸纳了西方文学语言的某种表达方式,最终锻炼出一种圆熟的、从容大气、饱满而又细致的现代白话语言。
王文兴(1939— ),福建福州人,7岁时随家人到台湾,1962年台湾大学毕业后留学美国,获硕士学位,后长期在台湾大学任教。主要作品有《玩具手枪》《家变》《背海的人》等。王文兴的小说在对人的心理世界的挖掘和语言的“陌生化”方面,有自己的独创。通过对各种各样人物幽深的内心世界的揭示来表现生命的残酷和人生的空虚,是王文兴小说的一贯主题。《玩具手枪》以胡昭生敏感、孤独而又不无封闭的心路历程,展示了人生的荒谬和尴尬。《家变》通过范晔“成人”之后对父亲的厌恶、愤恨、轻蔑和虐待,突出强调了精神分析学中“杀父娶母”模式中的“杀父”部分——精神的和心理的“弑父”。在父子关系的错乱和父子位置的颠倒中,范晔似乎获得了“自我”。《家变》无疑首先是一个具体的“家变”,但其象征意义也显而易见。《背海的人》则以“独眼爷”龌龊的一生,对知识分子的现代处境以及他们善恶并置、温情阴暗兼具的复杂内心进行了不留情面的揭示。在小说艺术上,王文兴给人留下的最深刻印象是他的小说语言,他的叙事链是顿挫的、阻滞的、不合常规的,会刻意缀上许多副词、助词和连词,根据叙事的需要和人物的身份,他常常在文中加入错字、别字、生造的字和词,并混入英文、文言文和注音符号。对语言“陌生化”的自觉追求,使王文兴的小说具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