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其他类型中国当代文学史新稿(第3版)

第四节 现代戏曲的成就

魏明伦旺盛的创造精神尤其表现于他的艺术勇气。在改写了潘金莲以后,他又试图改写诸葛亮这个比潘金莲更为家喻户晓,更具影响与魅力的已有定论人物,创作了《夕照祁山》。在他看来,“最坏的女人没有那么坏;最‘神’的男人也没有那么神!”[7]这一次对于成说、定论的挑战,比上一次要严峻得多。虽然作者把《夕照祁山》看作自己最好的作品,抱怨它“生不逢辰”,实际上此剧并不像《潘金莲》完成得那样好。魏明伦使观众相信了潘金莲走向沉沦的必然性;而《夕照祁山》并没有对传统诸葛亮形象的改变给出这种必然性来。作者所提供的某种“或然性”,并不足以改变家喻户晓、具有影响与魅力的形象。

即使抛开魏明伦挑战既有艺术形象和审美定势的旺盛创造力不谈,他仍然是现代戏曲的杰出作家。古老的川剧中保留着远比京剧深厚的古典文学底蕴,魏明伦自幼濡染于其中,他的戏曲对白和唱词既富川中口语的鲜活泼辣,又具古典诗词的韵律意境之美,堪演堪读;他善于把悲剧性与喜剧**融于一台戏剧、一个场景;他还善于在舞台上叙说故事,《易胆大》和《巴山秀才》的结局都是异峰突起、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神来之笔。

郭启宏(1940— ),曾师从著名古典戏曲学者王季思教授,60年代初毕业于中山大学中文系,先后在北京评剧院、北方昆曲剧院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担任编剧。主要戏曲作品有京剧《司马迁》《王安石》《卓文君别传》《宋宫异史》、评剧《成兆才》《评剧皇后》、昆曲《南唐遗事》等;此外,有话剧《李白》等。

现代戏曲的创作,采用古代题材取得的成就,明显大于当代题材。在新时期以来编写古代故事、描写古代人物的戏曲作品中,出现了一个共同的趋势:淡化多年以来曾经十分强调的历史剧对于历史规律,乃至历史真实的认识作用,向戏剧的审美功能回归;淡化政治的和伦理的思考,追索人的价值、人性的结构与本质等哲理的思考。这个共同趋势发展的结果,是几乎消解了“历史剧”这个曾经十分重要的戏剧分类的概念及其相关“理论”。郭启宏的《传神史剧论》可看作这个趋势的自我审视、自我辩护和张扬[8]。艺术没有研究和解释历史的必然责任,从这个意义上说,郭启宏认为,“60年代初史剧论争中论及的‘历史真实’‘艺术真实’‘本质真实’之类,已经成为老生常谈,不新鲜了”。戏剧的使命是写“人”,而在艺术家眼中,今人与古人不存在差别,他借用元人钟嗣成的幽默说法,认为差别仅在“已死之鬼和未死之鬼”,“其思维活动与心理定式并无二致”。他所谓“传神”,即一“传历史之神”,二“传人物之神”,三“传作者之神”。所谓“历史之神”,他强调的不是“历史”,而是“神”,即“历史与现实的契合点”,即“历史”所能承载的“现实之韵”,因此,“历史剧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现代剧”。关于“人物之神”,郭启宏认为,“根本性突破正在于实现了文学的‘向内转’……‘转到人的内心,转到人的内在的灵魂的冲突、搏斗、展现’”。正是从人的内心,从人的灵魂的角度,艺术否认古人与今人的差别。“史学家记录历史人物的外在行为,剧作家挖掘历史人物的内心世界”。剧作家的这种挖掘,所凭借的不过是自己的心灵。于是,“传作者之神”便成了必然。“传作者之神”的自觉,也是拒绝像60年代“历史剧”作家那样甘为史学家、社会学家、革命家奴仆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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