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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作为主潮的“显流文学”

“**”文学创作规范不仅造就了雷同的叙事模式,也同样造就了雷同的抒情模式。“阶级斗争是纲”的政治观念和塑造“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根本任务”论,决定了文学所抒发的感情只能是“无产阶级感情”。“无产阶级之恨”和“无产阶级之爱”的抒发和表达,构成两大情感主线。“无产阶级之恨”指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对一切“剥削阶级”主要是“资产阶级”的剥削、压迫行为所产生的仇恨。“无产阶级之爱”指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上对“无产阶级”的情义,以及对“无产阶级”的代表者“共产党”及其领袖人物的感激和歌颂。这两种对立的情感态度组成的两条主线分别与两种历史前途相联系。“无产阶级之爱”与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美好未来和大同世界的向往和信仰相联系,“无产阶级之恨”则与对一切剥削制度黑暗的憎恶相联系,尤其与有可能重新被拉回“资本主义”罪恶深渊的忧患相联系。电影剧本《春苗》中有两段歌词:“手捧药箱心潮涌/阶级的委托情意重/风里浪里背上它/要把毛主席的温暖送到贫下中农的心中。”“身背红药箱/阶级情意长//千家万户留脚印/药香伴着泥土香/翠竹青青哟披霞光/赤脚医生哟心向红太阳/心向红太阳!”[3]这两段歌词表达的正是“无产阶级之爱”这一感情主线。与这种“无产阶级之爱”相对应,电影文学剧本《反击》中的一段歌词表达的却是“无产阶级之恨”这一感情主线:“红旗漫卷,东风万里,黄河怒涛拍天起。毛主席率领我们大反击,毛主席率领我们大反击,红色风暴盖天地。万炮齐轰走资派,同仇敌忾反复辟。”[4]

“无产阶级之恨”的感情抒发和表达一般由三个环节组成。第一个环节是进行“苦难控诉”,并且有时伴以“身体铭证”“物品铭证”“姓名铭证”。如“小靳庄诗歌”中的一首诗:“老队长收工回到家/一张契纸手中拿/我问拿它做啥用/老队长半晌才回答/这是一张卖身契/深仇大恨它记下/队里召开批判会/我要拿它把言发/在那万恶的旧社会/我给地主当牛马/那年我才十一岁/地主逼我顶债到他家/妈妈望着卖身契泪水流/满腔仇恨强咽下”[5]。“无产阶级之恨”的感情抒发和表达的第二个环节是在“苦难申诉”的基础上,往往要联系现实生活中的修正主义路线和资产阶级当权派,表达誓死进行“阶级斗争”的义愤和决心。如“小靳庄诗歌”中的一首诗:“林彪喊‘复礼’/我的心中怒火起/在那万恶的旧社会/我从十岁当奴隶/忍饥挨冻受打骂/泪成河呀伤遍体//伟大领袖毛主席/把我救出活地狱/林彪妄想搞复辟/坚决和他斗到底!”[6]因此渴望“斗争”“战斗”的情怀得到了突出的表达:“呵,人类社会似大海,波涛汹涌接云天。阶级较量硝烟浓,斗争长存人世间。扭转乾坤八亿人,大风浪里创新天。斗它二十次,革命事业大发展;斗它三十次,前途只会更灿烂。要举红旗千百代,要擂战鼓一万年!”[7]“无产阶级之恨”的感情抒发和表达的第三个环节是祭起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法宝,表达“资产阶级”的“变天”梦想必然会破灭的信心和乐观情怀。如《天安门诗抄》中的一首:“请看纪念碑下/悲愤的人流汇成了巨川//身上染红东方的朝霞/心中激**着五洲狂澜//帕米尔高原/领教过多少风暴雪猛/多少山瘴毒雾收进战士的双眼//何惧这妖风四起/何惧这魑魅凶顽//马列主义是倚天长剑/心中有指路明灯一盏//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战士/要对着今天、明天和后天宣战/谁胆敢对总理未竟的事业进行可耻的背叛/回敬他的只有钢枪和铁拳”[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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