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散文
1950年6月25日至1953年7月27日,朝鲜战争期间,中国派遣“志愿军”入朝援助。在此期间,出现大量歌颂“志愿军”的文章,诞生了两部大型的军事通讯报告集:《朝鲜通讯报告选》,全书3辑109篇作品;《志愿军一日》,全书4编426篇作品。代表作有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依依惜别的深情》,巴金的《我们会见了彭德怀司令员》,菡子的《从上甘岭来》,史阜民的《十八列火车》,刘白羽的《英雄城——平壤》等。
在1956年与1957年上半年的“百花”时期,散文创作表现出明显的新气象。首先是批判意识的萌芽。最引人注目的是“干预生活”特写作品的出现,刘宾雁的《在桥梁工地上》和《本报内部消息》等既打破了“颂歌文学”的一统天下,揭露和抨击了现实生活中的种种不合理现象,也丰富了报告文学的体裁。这种批判意识也体现在游记传记类作品中。在50年代前期的散文创作中,作家们一味沉浸在新中国成立所带来的巨大喜悦中,很难见到作家的批判锋芒。这种情况直到50年代中期,随着《惠泉吃茶记》(姚雪垠)、《庐山面目》(丰子恺)、《闲》(黄裳)、《浩伯伯——三十年的医生》(郁风)等一批作品的出现才略为改观。在这些作品中,散文的基调给人的仍是一种轻快、明亮的感觉,其批判意识也相对隐蔽、含蓄。比如,在《惠泉吃茶记》与《庐山面目》中,作者分别描写了无锡惠山与江西庐山的秀山丽水,字里行间洋溢的是旧貌换新颜而引发的喜悦之情。然而,与50年代前期散文往往无条件地、绝对地甚至盲目地吟唱赞歌不同,在这两篇散文中作者都对他们所见到的一些“不合理”现象提出了批评:姚雪垠慕名前来惠山品茶,结果发现不仅饮茶的茶具粗陋残破,而且茶的味道也觉不出好,“色、香、味三者都极平常”,“甚至远没有南京鸡鸣寺的茶好吃”,而其原因则是茶社的工作人员“依赖虚名”,没有“在茶叶和茶具等方面注意一下”;丰子恺带着家人游完了庐山,回程时最大的体会却是庐山上的饮食很不方便。表面上看,文中所批评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实质上所触及的则是一直为弘扬“共产主义新风尚”的主流话语所回避的“阴暗面”:工作作风僵化,人浮于事,口喊“为人民服务”而服务的意识极差等。再如《闲》和《浩伯伯——三十年的医生》中,前者以一种淡淡的嘲讽的口吻描写了成都人的“悠闲”,亦即对待工作的极端不负责任,拖拉、教条等,后者在展示浩伯伯这个从医三十年的医生的敬业精神时,竟通过这个人物的口说出:“你不知道乡下人的辛苦啊。虽说是解放后生活好了,可那些女人个个去下田,孩子没人管,哭了吵了,隔壁阿婆就用六谷(玉米)番薯塞上嘴巴,不是吃坏了肚子就是受凉气管炎……政府是很重视,最近县里卫生院正在集中搞吸血虫病,可是一时哪有这么多医生啊,各乡里卫生站的那些小姑娘也可怜,只会给人搽搽红药水,我这儿的病人每天都有几十里外抬来的……唉,我老了,看够了病人的痛苦,也让我到外面看看新社会吧。”揭去了主流话语一再涂抹的“形势一片大好”的油彩,生活立即现出了它的本相,农民依然很“辛苦”,没有文化,缺医少药,以至于这位老医生误以为自己的所在地还不是“新社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