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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戏剧与电影

新中国成立初期,政府对戏剧、电影艺术采取了比较谨慎的态度。1948年,中共中央明确指示:“现在我们的电影事业还在初创时期,如果严格的程度超过我们事业所允许的水平,是有害的。其结果将是窒息新的电影事业的生长。”“电影剧本的标准,在政治上只要是反帝、反封建、反官僚资本的,而不是反苏、反共、反人民民主的就可以。还有一些对政治无大关系的影片,只要在宣传上无害处,有艺术上的价值,就可以。”[1]1951年5月政务院《关于戏曲改革工作的指示》也体现了同样的谨慎态度。该指示规定:“凡宣传反抗侵略、反抗压迫、爱祖国、爱自由、爱劳动、表扬人民正义及其善良性格的戏曲应予以鼓励和推广。”[2]政治管束的一方相对宽松、缓和一些,艺术的一方则表现出较强的创造力,其间虽有1951年对电影《武训传》的批判,但这一时段仍有能够比较真实地表现人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面貌、具有较高艺术性的作品问世。例如话剧作品《龙须沟》(老舍编剧)、《妇女代表》(孙芋编剧)、《刘莲英》(崔德志编剧),电影作品《我这一辈子》(杨柳青根据老舍同名小说改编,石挥导演)、《关连长》(杨柳青根据朱定同名小说改编,石挥导演)、《我们夫妇之间》(郑君里根据萧也牧同名小说编导)等。

1956—1957年,上述矛盾中艺术本体的一方出现了1949年以后的第一次觉醒,同时也是对政治实用主义、“左”倾教条主义文艺理论和政策的第一次突破。在“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鼓舞下,在理论上出现了《为演员的青春请命》(田汉)、《谈戏剧工作的领导问题》(吴祖光)、《第四种剧本》(黎弘)、《电影的锣鼓》(钟惦棐)等文章,对“左”倾教条主义与政治干预文艺的恶果进行了批评。在创作上则涌现了《新局长到来之前》(话剧、电影,何求编剧)、《友情》(话剧,任德耀编剧)、《归来》(话剧,鲁彦周编剧)、《同甘共苦》(话剧,岳野编剧)、《洞箫横吹》(话剧、电影,海默编剧)、《布谷鸟又叫了》(话剧、电影,杨履方编剧)、《祝福》(电影,夏衍根据鲁迅同名小说改编)、《柳堡的故事》(电影,石言编剧)、《骆驼祥子》(话剧,梅阡根据老舍同名小说改编)等佳作。这些作品面貌一新,能让观众在舞台、银幕上看到活生生的“人”的存在。“布谷鸟”从不叫到“又叫”,反映着50年代思想解放的历史要求。浙江省昆苏剧团改编演出的昆剧《十五贯》(陈静执笔)也因以古典形式表现了这一要求而获得成功,被赞誉为“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而实际上它的意义并不在能够使古典戏曲复活,而在标志着“现代戏曲”的诞生。

1957年的“反右”运动使戏剧、电影的生存环境急遽恶化。田汉、吴祖光、黎弘、钟惦棐等的理论观点遭到猛烈的批判,文化专制主义正是在这种批判中愈演愈烈。1958—1962年,现实题材的戏剧、电影作品几乎没有一部能够逃脱当时政治的笼罩,即使当时最受观众欢迎的两部作品《朝阳沟》(豫剧、电影,杨兰春编剧)和《李双双》(电影、话剧,李准根据自己的小说改编)也不能例外。与此同时,绝大多数被认可的作品则变着艺术的花样,肯定了人的主体意识的丧失,为“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的狂热与荒谬唱赞歌。甚至连老作家老舍、田汉都写了《红大院》《十三陵水库畅想曲》这样歌功颂德、趋时应制的“伪戏剧”。戏剧、电影的天地里,真实的生活不见了,“人”从舞台、银幕上消失了,人成了政治符号和政治传声筒。

由于现实题材创作的困难和以“历史唯物主义”教育人民、统一思想的要求,历史剧的创作和关于历史剧理论的讨论成为这一时段戏剧、电影界一个颇为“热闹”的现象。历史学家吴晗写作了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并发表文章,向戏剧艺术要求一种历史学科意义上的“真实”。但他的《海瑞罢官》1965年还是被指责为歪曲历史,影射现实。对该剧的批判成为“**”的导火索。郭沫若写作了《蔡文姬》和《武则天》,赞颂政治上的“明君”。“大跃进”之后是三年“困难时期”。面对生死关头,在60年代初,描写“卧薪尝胆”的故事以激励人们的精神成为一种风尚,曹禺也与梅阡、于是之联手创作了《胆剑篇》。但由于对巨大灾难的深层原因认识不足,他们对历史的“挖掘”也难以深刻。可以肯定的是,剧作家们在恶劣的文化生态环境之下,确实也从历史题材中找到了回归艺术、回归人性的有限空间:田汉借《关汉卿》张扬了艺术家的自我,抨击黑暗政治对艺术家的迫害;老舍在“非古颂今”的旗号下写作了现实主义的力作《茶馆》。继《十五贯》之后,陈仁鉴的莆仙戏《团圆之后》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硕果,然而它在这期间却遭受冷遇和批判。

1958年以后,创作题材极端单一化,例如,1959年全国同时上演5部歌颂好人好事的《向秀丽》(编剧各不相同),1960年有7部《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弟兄》上演(同一题材,分别编剧),1962年,竟有11家剧团同时取材小说《红岩》,编演了同名话剧!从主题思想来看,大量出现的诸如《降龙伏虎》(段承滨)、《烈火红心》(刘川)、《共产主义的凯歌》(陈恭敏、王炼)、《劳动人民的战士》(陈其通)等这类作品,为1962年后“阶级斗争戏”的大量出现做了铺垫,也是后来“**”戏剧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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